也不止一年。
一個在舊作匠簿裡已經撥出東宮。該從東宮簿上銷掉差名的人，後面兩年的領燈。傳領。換鑰裡，名字還在。
紙是活的，這名字也活著。人早該不在東宮了，差口卻還在。
陸長安抬起頭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屋裡幾個人背後都發涼。
「門上那點亮斑，釘死了有人常走這條路。簿上這個名，釘死了這條路這些年一直有人在紙上替它養著。」
「差口還在，燈就能照舊領，鑰匙就能照舊換，夜裡那點空檔就能照舊空出來。」
「這就是紙上活人。」
屋裡靜了。
常寶的膝蓋一，跪了下去。
「周順……周順奴婢記得。早幾年是燈下跑的，人不出挑，手腳倒利索。後來撥出去了，舊冊也確實該銷。按規矩，出了東宮的差名，夜差。燈差。鑰匙接，都該一起改。」
他說到這兒，聲音發，像砂子在嚨裡磨。
「可這名還在。」
他抬頭看著那幾頁簿子，眼裡第一次出真疼。
他了一輩子的東宮規矩。
他以為那些「照舊」「兼領」「不另籤」，不過是舊人懶。省事。圖快留下的邊。
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見，這些邊一層一層壘起來，真把一條夜路養活了。
朱元璋開口：「周順人呢？」
常寶忙道：「奴婢只知他當年撥出東宮，後來去了哪，未必還在東宮地界。」
「未必。」朱元璋重複了一遍，眼裡火氣又沉了一層，「簿上活了兩年，到了你裡，就是未必。」
常寶立刻伏地：「奴婢該死。」
「你該死的日子還沒到。」朱元璋聲音發寒，「先把這兩個字給朕嚥下去。陳福，查周順。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底。誰籤的，誰補的，誰傳的，誰讓這個銷了名的人繼續替東宮領燈換鑰，一併給朕拖出來。」
「是。」
陳福應聲時，臉都沒變，轉便去傳人。
陸長安卻沒鬆手。
他還按著那幾頁紙，眼神一點沒從「周順」兩個字上挪開。
有些東西，一旦看明白了，就會連著冒出來。
他現在已經聞到那味了。
那不是一個名字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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