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卻還沒停。他將門鑰流轉簿往前一翻，指尖點住那頁接痕跡。
「昨夜是誰抄的頁，誰按的印，誰的鑰，誰替誰傳的手，都給我照簿往下找。」
「既都咬上了，就不許再有人躲在老差後頭裝沒過門。」
這句話一落，常寶站得更直了，背上那僵勁卻一下重了。
東宮這些年許多含混的地方，靠的無非是臉。順手，再加一句「大家都懂」。平時誰也不去捅，這一夜卻被太子當著皇帝的面，逐頁逐筆，釘到了紙上。
朱元璋仍舊坐在後頭，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。
可他越不口，側書房裡的洪武氣就越。
人人都知道，這把刀子還在皇帝手裡。
也正因如此，太子這一刀才更人發僵。
蔣??領命轉，沒多會兒，外頭便傳來幾聲極淡的甲葉響。響不大，卻快。跟著，是有人被扯倒在石磚上的悶響。聽不見慘，只聽得見襬拖地。腳跟蹭磚的聲。
沒多久，門外又傳來一聲脆響。
像是腰牌落地。
差一落，人就被按住了。
帳刀，這一刀已經見。
陸長安站在一旁，心口那熬了一整夜的煩氣終於散開一截。
他原本只想把錢拆出來，把最髒的那攤事往能拍板的人手裡一塞，自己背一點麻煩，陪著一群死人帳熬到天亮。結果這一會兒，他看著朱標站在案前，逐頁翻簿，逐條落差，逐筆把東宮那些鬼摁進帳裡，心裡那點荒唐竟慢慢長了出來。
新燈那寒氣，終於有一截長到了太子骨頭裡。
很穩，也很。
不像朱元璋那種烈火燒人。
更像刀背著，一寸寸往下，得你連喊都不敢先喊。
門外那聲腰牌落地，聽得陸長安心裡只冒出一個念頭。
早這樣不就完了。
人先拿了，這口活總能往他上扣半層。何必非陪著幾本破簿子熬到這會兒，熬得他都快懷疑老朱是打算把東宮這攤髒差直接他上。
朱標並未停下，手已經落到舊作匠簿後頭那張夾紙上。
「吳順手死後，誰接得舊手路？」
常寶這一回沉默得更久，開口時聲音已經發：「回殿下，舊作那邊多年照著舊名頭往下抄，許多時候，下面只認舊稱呼，不認活人……」
朱標朝他那邊落去一眼。
那一眼不重，卻常寶後半句生生斷在嚨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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