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沈老闆的這頓飯，吃得胡春花心起伏。
剛落座，沈老闆便不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，推到面前。
“東家先看看這個。”
胡春花接過，只掃了一眼，手便抖了一下：是地的批文！
自從得知要擴建，府舊地胡春花幾乎就看了個遍，其中城東那塊地最為合心意。
那地放跑去看了三回、每回都在心裡頭盤算“要是能拿下該多好”的好地方，如今居然真的……歸了？
猛地抬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沈老闆。
沈老闆卻只是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浮葉，啜了一口，彷彿遞出去的不過是一張尋常貨單。
那茶是上好的羨茶，湯清亮，他品得極慢，給足了胡春花消化的時間。
“沈老闆，這……”胡春花聲音都有些發，“這事算是了？”
沈老闆這才放下茶盞，溫聲道：“在下早就料到此事八九不離十。你這雲裳記的名頭，如今蘇州城裡誰人不知？
那場霓裳巡展，連府衙裡的幾位大人都聽說了，私下還議論過，說這胡東家是個有本事的人。
此番府要扶持本地特作坊，你那《陳疏》遞得上去…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依舊平和，“也是東家自己的本事，還有那些“把玩”的件，也確實稀罕。
再加上您那些設計史無前者，空無前人！府的人看了，也只說“此等手藝，理當扶持”。”
胡春花聽得心澎湃，正要道謝，沈老闆卻擺了擺手。
“東家先別急著高興。好事是好事，可這好事裡頭，裹著個茬子。”
他手點了點那捲文書，“三百人的用工規模，五年免賦稅的前提。東家可看仔細了。”
胡春花一愣，忙低頭細看。
果然，條款上寫得明明白白：此作坊建後，須常年保持匠工三百人以上。
登記在冊，方可五年免賦之利。若人數不足，則免賦之期自作廢，且需補繳此前所免之稅。
“三百人……”胡春花放下文書，眉頭微蹙，“沈老闆，如今我各匠人、學徒、夥計加起來，滿打滿算，也不過一百二十餘人。
雖與胡商康利陀有約，他的訂單需擴大生產，但即便將他所需的人手算上，翻一番，也不過二百西五十之數，仍差著一截。
且這三百人，需得是穩定上工、記錄在冊的，不能濫竽充數。五年，人員還不可低於此數……”
越說越覺得心裡沒底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卻因心神不寧，險些嗆著。
沈老闆見這般，也不急，只是又給自己斟了盞茶，慢悠悠地品著。
他那神，彷彿眼前擺著的不是一樁難事，而是一局早己看的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