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北邊帶著人出來的時候,還有十幾個,一路走一路散,有的實在撐不住去了別找活,有的病倒在路上就再也沒起來。
到府城的時候,就剩這九個人了。
九個人,一路上一頓飽飯都沒吃過。
糙米粥稀得能照見人影,泡上涼水,一人分一碗,喝完肚子還是癟的。
有時候連糙米都沒有,就啃樹皮、挖野菜,把能找到的一切塞進裡,只為活著走到南邊。
“都愣著幹啥?”趙大柱嗓子有些啞,使勁咳了一聲,“掌櫃的賞飯,還不快謝謝?”
“謝謝掌櫃的!”
七八個人齊聲喊,聲音大得把棚頂的灰都震落了幾粒。
胡春花笑著擺擺手:“謝啥,快吃吧,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話音剛落,一個十幾歲的年就躥了出去。
那年狗兒,是趙大柱在半路上撿的。
他爹孃都死了,一個人蹲在路邊啃樹皮,趙大柱看他可憐,就帶上了。
狗兒瘦得跟猴兒似的,渾上下沒幾兩,可那雙眼睛又大又亮,看見吃的就跟狼似的放。
狗兒衝到飯桶前,也不拿碗,首接把腦袋過去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“我的娘哎……”他閉著眼睛,聲音都飄了,“這味兒,比俺娘燒的還香。”
“你娘燒的你記得?”有人笑他。
狗兒不理,手就去抓飯。
“哎哎哎!”老王攔住他,“有碗!有碗!別用手!”
狗兒接過碗,手都在抖。他挖了滿滿一碗白米飯,又夾了幾塊燒,蹲到一邊,先聞了聞,然後大口大口地往裡。
第一口下去,他的眼睛就紅了。
那米飯一粒一粒的,不不,嚼在裡又香又甜。
他這輩子……他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米飯。
在老家的時候,家裡吃的是糙米,摻著糠,嚥下去剌嗓子。後來逃難,連糠都沒得吃。
可這個米飯,是白的,是細的,是甜的。
狗兒吃著吃著,眼淚就掉下來了,和著米飯一起進裡。
“咋了狗兒?”旁邊的漢子問,“燙著了?”
狗兒搖搖頭,吸著鼻子說:“沒……就是……太好吃了。”
旁邊幾個漢子聽了,都不說話了,低頭飯,可那眼角,多多都有些發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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