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痢張站在原地,臉上的疤一一的,哆嗦了半天,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年輕流民張了張,想追上去,被疤痢張一把拽住了。
“走。”疤痢張轉走了。
那幾個人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最後灰溜溜地跟著走了。
老錢端著洗腳盆,一瘸一拐地走回那個破棚子。
他的胳膊疼得抬不起來,角的還在往外滲,可他沒有停,也沒有回頭。
趙大柱站在料場那邊,看著他走過來,了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他只是轉過,繼續清點木料,假裝什麼都沒看見。
第五天,老錢又來了。
這回他沒那麼幸運了。幾個匠人攔在工棚門口,不讓他進。
“老錢,你別來了。我們掌櫃的不會用你的。”
“就是,你放火的時候咋不想想今天?”
“趕走,別在這兒礙眼!”
老錢被推得踉蹌了幾步,差點摔倒。他站定了,低著頭,哆嗦著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他轉要走,忽然聽見後有人喊了一聲:“等等。”
老錢回頭,看見胡春花從工棚後面走出來,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襦,頭髮挽得利利索索,目落在他上,不冷不熱的。
“你就是老錢?”
老錢愣了一下,連忙點頭:“是……是,掌櫃的,我就是老錢。”
胡春花上下打量他一番,又問:“你來這兒幹啥?”
老錢撲通一聲跪下來,眼眶紅了:“掌櫃的,我……我想找個活幹。我不要工錢,給口吃的就!我啥都能幹,髒活累活都不怕!掌櫃的,您行行好,收留我吧!”
旁邊的匠人們都撇:“又來這套。”“裝可憐。”“掌櫃的別信他。”
胡春花沒理他們,低頭看著老錢,問了一句:“你家是哪兒的?家裡還有什麼人?”
老錢一愣,沒想到會問這個。他低下頭,聲音悶悶的:“掌櫃的,我是河南道汴州人。去年那邊遭了旱,莊稼顆粒無收,實在活不下去了,才往南邊逃的。”
“家裡人?”
老錢的聲音更低了,低得幾乎聽不見:“我爹前年沒了,我娘……我娘是去年沒的。年紀大了,走不,一路上把吃的都省給我,自己……自己沒了。”
他說到這裡,眼淚終於掉了下來,砸在地上的塵土裡,洇出一個個小圓點。
“我娘臨死前跟我說,讓我好好活著,找個正經活路,別別搶,別給丟人。可我……可我到了這邊,人生地不,誰也不認識,了好幾天,差點沒過去。
後來遇見了張哥,他帶著我們幾個找活幹,一開始還行,後來活越來越,我們實在沒轍了,才開始東西。”
他抬起頭,淚眼模糊地看著胡春花:“掌櫃的,我知道我幹了壞事,我對不起您。可我真的不想再跟著他們了,我想找個正經活路,我想……我想讓我娘在九泉之下能閉上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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