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春花蹲下來,平視著老錢的眼睛,看了他好一會兒。
那眼神里,有後悔,有害怕,有走投無路的絕,也有一點點的、微弱的希。
認得那種眼神。
“你會什麼?”問。
老錢一愣,連忙說:“我會搬磚、和泥、扛料子、推車……我啥都能幹!我以前在老家也幹過土木活,不是生手!”
胡春花點點頭,站起來,轉對趙大柱說:“趙師傅,這個人給你了。”
趙大柱愣住了:“掌櫃的,您真要留他?”
“留。”胡春花說,“讓他跟著你幹。先試試,不行再說。”
“可是掌櫃的……”
“趙師傅,”胡春花打斷他,聲音不大,卻很篤定,“他是放火了,那是他不對。
可他想改,想走正道,咱們不給他機會,他還能去哪兒?回去繼續跟著疤痢張狗?還是死在街頭?”
趙大柱張了張,說不出話來。
胡春花又說:“我問過李主事了,老錢在放火的事裡就是從犯,沒出主意、沒澆油、沒點火,就是跟著壯膽子。
李主事說他這人膽子小,不是壞了的,教訓教訓就行了。”
頓了頓,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錢,聲音輕下來:“再說了,他娘為了給他省口吃的,把自己沒了。他要是在外頭繼續混日子,他娘在九泉之下能閉眼嗎?”
趙大柱沉默了。
老錢跪在地上,哭得渾發抖,頭磕在地上,咚咚響:“掌櫃的,謝謝您!謝謝您!我一定好好幹!一定不給您丟人!我要是對不起您,天打五雷轟!”
胡春花擺擺手:“別磕了,起來吧。去洗把臉,換乾淨裳,跟著趙師傅幹活。”
老錢爬起來,用袖子胡抹了把臉,眼淚還是止不住,可他使勁忍著,角哆嗦著,想笑又笑不出來,那模樣又可憐又好笑。
狗兒在一旁看著,忽然冒出一句:“趙哥,老錢來了,那我是不是就不用搬磚了?”
趙大柱一掌拍過去:“你想得!搬你的磚去!”
狗兒著後腦勺,嘿嘿笑。
老錢看著這一幕,眼淚又下來了。
可他這回沒躲,也沒低頭,而是站在那裡,像一棵終於扎進土裡的樹苗,雖然還搖搖晃晃的,可己經埋下去了。
趙大柱看著他,嘆了口氣,從懷裡出一塊乾糧,遞過去:“先吃點東西,吃飽了再幹活。”
老錢接過乾糧,手都在抖。他咬了一口,嚼著嚼著,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可這回,他沒哭出聲。
他蹲在牆角,大口大口地吃著乾糧,吃完了,站起來,拍了拍上的土,走到料場那邊,扛起一木料,穩穩當當地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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