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轉涼後,燕京城的日子反而比打仗時更忙。
秋收剛完,地裡的莊稼還沒全拉回來,徐階就遞了訊息——朝廷來人了。來的是禮部郎中王瑾,西十出頭,面白,留短鬚,穿一簇新的服,在城門口驗了文書,由徐階陪著往王府來。隨從不多,兩輛馬車,說是陛下賞賜的銀絹。
李澈在正堂接了旨。聖旨不長,大意是:燕王守邊有功,賞銀五千兩,絹五百匹,犒賞三軍;燕王加俸二百石。
李澈謝恩,起。王瑾上前一步,笑容恰到好:“王爺辛苦了。陛下說,燕京的防務,還仰仗王爺。”
李澈道:“臣分之事。”
王瑾點點頭,左右看了看,像是隨口閒談:“下一路走來,見燕京百姓安居,糧倉充盈。聽說今年的收比去年多了三,王爺治下,果然不同。”
李澈道:“風調雨順,百姓之福。”
王瑾笑了笑,聲音低了些:“王爺的母妃在宮中,陛下時常讓人照看。陛下說,王爺安心守邊,便是盡孝了。”
李澈看著他。王瑾神如常,像只是在轉述一句尋常的家常話。
李澈道:“勞陛下掛心。”
王瑾拱拱手:“王爺守好邊關,朝中諸事,自有太子和二皇子為陛下分憂。王爺不必掛念。”
李澈沒接話。王瑾也不等他接話,笑著告辭,由徐階陪著出去了。
銀子抬進府裡,五百匹絹摞在庫房。知夏跑來看了好幾趟,每次回來都跟胡靜秋說:“好多銀子!好多絹!”胡靜秋沒理,低頭疊被子。
李澈在書房坐了一下午。五千兩,加俸二百石。不多,也不。
他把齊然來。“先把去年墊的卹還上。剩下的,一份給今年戰死的弟兄,一份充軍費。王府留一千兩就夠了。”
齊然愣了一下:“王爺,那王府……”李澈看他一眼。齊然把話咽回去了,撓撓頭,退了出去。
胡靜秋端著茶進來,把茶放在案上,沒走。“銀子的事,我聽知夏說了。”
李澈“嗯”了一聲。
站了一會兒,輕聲說:“去年那些卹,先還上吧。”
李澈抬頭看。
“府裡不用省。”他說,“日子照過就行。”
沒說話,轉走了。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來:“抓螃蟹的事,還去嗎?”
“去。”
石浩要走的前一天,李澈在城牆上找到他。
石浩站在城頭,看著北邊的天。聽見腳步聲,沒回頭。“王爺,今年的草勢不好,他們現在元氣大傷,今年怕是來不了了。”
李澈走過去,站在他旁邊。“今年不來,明年呢?後年呢?”
石浩轉過頭看他。
李澈說:“不能放鬆警惕。不管今年來不來,都得當他們會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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