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回城的時候,己是第二日午後。
城門大開,百姓在街道兩旁。沒人組織,都是自己來的。賣餅的王大郎連爐子都扔了,在人群裡踮著腳看。賣菜的老趙擔子扔在路邊,蘿蔔滾了一地,也沒人撿。
先回來的是鐵浮屠。馬走得慢,甲上還有,槊尖上纏著布條,看不清是裹傷還是纏戰利品。沒人說話,只有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,嗒嗒嗒,不不慢。人群安靜了一瞬,然後有人喊了一聲“好!”,跟著所有人都喊起來。鐵浮屠的騎兵不回頭,不回應,只是往前走。
後面是護衛營,刀都回了鞘,槍扛在肩上,走得很齊。驚蟄騎馬走在最前面,臉上什麼表都沒有。再後面是燕雲騎,鞭鐧掛在鞍側,刀刃上還有缺口。最後是合騎營,弓背在背上,箭壺空了。阿骨坐在馬上,手還纏著布條,指頭不首,但他把弓攥得很。
齊然站在城門邊上,一個一個地看,找悉的臉。找到驚蟄的時候,驚蟄沒看他。找到石浩的時候,石浩衝他點了點頭。找到赤木的時候,赤木本沒往他這邊看。他找到阿骨,阿骨衝他咧笑了一下,笑得很難看,像哭。齊然想說什麼,張了張,沒說出來。阿骨己經過去了。
王府裡,知夏跑進跑出好幾趟了。
“王妃!進城了!鐵浮屠先進來的!”
“王妃!護衛營也進來了!驚蟄在頭一個!”
“王妃!燕雲騎也回來了!合騎營也回來了!都回來了!”
胡靜秋坐在窗邊,手裡拿著一本書,一頁都沒翻。每聽一次,就“嗯”一聲,聲音很輕,臉上什麼表都沒有。
知夏又跑進來,著氣:“王妃,王爺到府門口了!”
胡靜秋站起來,又坐下了。坐了一息,又站起來。走到門口,停住了。手搭在門框上,沒出去。廊下有腳步聲,很沉,甲片還在響。腳步聲到了門口,停了。
門開著。李澈站在門外,甲上還有,臉上有灰,走了一路,灰和混在一起,糊了半張臉。他看著。看著他。
誰都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往旁邊讓了讓。“進來。”
他走進來。甲片響了一聲,沉悶。跟在他後面,手幫他解肩上的繫帶。手有點抖,解了兩下沒解開。他抬手,自己解開了。甲卸下來,沉甸甸的,擱在架子上,鐵片還在響。
站在他後,看著那副甲,看著上面的。“傷著沒有?”
“沒有。”
沒再問。
傍晚,驚蟄來了。
站在書房門口,沒進來。李澈在案前坐著,面前攤著一張紙,還沒寫字。驚蟄說:“王爺,戰死的弟兄清點完了。鐵浮屠折了十一人,護衛營傷了三十幾個,死了七個。燕雲騎死了七個,傷了二十個多。合騎營傷了十五個個,死了三個。燕山衛那邊,石浩說死了不到一百,傷了二百出頭。”
李澈聽著,沒說話。
驚蟄又說:“傷的己經安置了。戰死的……名單在這兒。”他把一張紙放在案上。
李澈看了一眼。“卹的事,照舊例辦。”
驚蟄點頭,站著沒走。
李澈抬眼看他。
驚蟄說:“去年戰死的那些弟兄,卹都是王爺自己墊的。朝廷的銀子,到現在還沒全撥下來。”
李澈沒說話。驚蟄等了一會兒,見他沒再說什麼,轉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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