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從東邊升起來，把河谷裡的霧一點一點撕開。影子從馬肚子底下回去，蹄子邊的一小團。甲片開始發燙，在上，悶得人不過氣。
李澈沒。驚蟄也沒。
河谷裡只有風聲和水聲。河水淺，流得慢，嘩嘩的，不不慢。
午時剛過，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一個。
馬跑得急，渾是汗。斥候翻下來，嗓子啞著：“王爺，胡人的探子進河谷了。三西個人，沿河灘走。末將按您的吩咐，讓他們看了一眼，然後‘嚇跑’了。”
李澈問：“他們追了嗎？”
斥候說：“追了二里地，沒追上。回去了。”
李澈點點頭。
回去就好。回去報信，說河谷裡有北燕軍的斥候，不多，十幾個。胡人頭領聽到這個訊息，會怎麼想？
北燕軍派斥候出來巡邏，說明他們知道胡人要來。但只派了十幾個斥候，說明主力還在燕京沒。燕京到河谷幾十里路，趕不過來。河谷裡只有小遊騎，可以吃掉。
他會下令全軍進河谷。吃掉這遊騎，然後繼續南下。
他不會知道，坡後面藏著幾千人。
又等了一個時辰。
日頭偏西的時候，遠傳來了悶雷般的聲響。
不是雷，是馬蹄。
先是悶悶的一團，著地面滾過來，震得碎石都在跳。然後越來越響，越來越，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拱出來。
河谷北口的霧早就散了。地平線上先是冒出幾個黑點，然後是一排，然後是黑一片，像河堤決了口，泥水從豁口裡湧出來，漫過河灘，塞滿了整個河谷。旗號糟糟的，馬嘶人喊，塵土飛揚，遮天蔽日。
他們進來了。
李澈眯起眼睛。七八千騎，沿河灘鋪開，前前後後拉了二里地。前面的是輕騎，皮甲，彎刀，跑得快。後面著幾百騎，穿鐵甲，旗號齊整，騎手個個壯——那是頭目的親衛，不到萬不得己不會。
他們在河谷裡，有人歪著子東張西，有人回頭喊，有人己經把手搭在弓弦上。但後隊還在往前湧，著前隊，停不下來。整個河谷像一條被塞得太滿的河，水己經漫過了堤，想回頭也回不去。
驚蟄的手按上刀柄。
李澈沒。
胡人的前鋒到了河彎，離鐵浮屠不到二里地。
有人看見了坡地上的合騎營，指了一下，喊了一句什麼。聲音被馬蹄聲吞了，沒人聽見。但前面的人開始勒馬，後面的還在往前，馬撞馬，人喊人，一團。
李澈抬起手。
驚蟄屏住呼吸。
李澈的手停在空中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往下一。
戰鼓響了。咚、咚、咚，一下一下，沉悶，厚重，從高坡上傳下去，砸進河谷，砸在每個人的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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