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廟會從早上就開始了。
賣糖人的、賣雜貨的、賣藝的,了半條街。李澈和胡靜秋都穿了便服,驚蟄遠遠跟在後面,白和知夏跟在更後面。胡靜秋第一次逛廟會,看什麼都新鮮。在一個糖人攤前站了半天,賣糖人的老頭問想要什麼,想了想,說:“螃蟹。”老頭愣了一下,說不會螃蟹。“哦”了一聲,走了。李澈跟在後面,角了。
往前走幾步,李澈手握住了的手。胡靜秋子一僵,腳步慢了半拍。低頭看了一眼,又抬頭看他,耳朵尖慢慢紅了。他沒鬆手,也沒回去,就那麼牽著,走過了半個廟會。知夏在後面看見了,捂著笑,白看了一眼,趕把捂住了。
又走幾步,是個賣香包的攤子。胡靜秋拿起一個聞了聞,又放下。再拿起一個,聞了聞,又放下。賣香包的大嬸笑著說:“姑娘,這是給心上人的,聞著好就買一個。”胡靜秋耳朵更紅了,放下香包,低頭往前走。李澈被牽著,角又了。
廟會人多,來去。一個小孩跑過去撞了胡靜秋一下,沒站穩,往後一歪,李澈手一,把拉住了。抬頭看他一眼,耳朵還是紅的。
“沒事吧?”
“沒事。”低下頭,小聲說。
從廟會出來,天還早。李澈沒急著回府,往城南深走。胡靜秋不知道他要做什麼,跟著。
城南這條路是進出城的主道,兩旁本是菜攤布攤,地上泥濘沒踝。越走越偏,攤位稀了,兩邊換了低矮的窩棚,著城牆一片,屋頂是乾草破席,風一卷,沙礫簌簌落。
胡靜秋的腳步慢下來。
再往前走,棚戶區更了。一個老頭蹲在門口補裳,手指凍得通紅。一個人在棚子外面生火,煙燻得首咳嗽。幾個孩子著腳在泥地裡跑,腳趾頭凍得發紫。
胡靜秋站住了。
李澈沒說話但眉頭皺了皺。
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些棚子,沒再說什麼。
夜,李澈沒睡。他換了一便服,帶著驚蟄出了府。
徐階府上,老僕正要落栓,聽見敲門聲,開了條門。驚蟄遞上名帖,老僕接過一看,臉變了,手忙腳地開門。李澈擺擺手,徑首往裡走。
徐階在書房裡。不是看書,是在泡腳。靴子在一邊,腳泡在熱水裡,旁邊擱著一碟瓜子,手裡拿著一本話本,看得神。聽見腳步聲,頭也沒抬:“放那兒吧。”
李澈沒說話。徐階覺得不對,抬起頭,手裡的書“啪”地掉進腳盆裡,濺了一地水。
“王、王爺——”
李澈拉了一把椅子,在他對面坐下。徐階慌忙要站起來,腳從盆裡拔出來,帶了一地的水。李澈按了按手,示意他坐著。徐階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,最後訕訕地坐回去,腳沒敢再放進盆裡。
“城南那片棚戶,我今天去看了。”李澈說。
徐階愣了一下。
“和一個月前一模一樣。”李澈看著他,“你說己經在辦了。辦了什麼?”
徐階張了張。“下己經督促——”
“督促?”李澈打斷他,“督促了一個月,棚戶還是棚戶,路還是爛路。你坐在府衙裡看賬本,看了一個月,看出什麼了?”
徐階低下頭。
李澈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。月亮很圓,照在院子裡,白晃晃的。他站在那兒,沒回頭。
“去年借糧的事,你辦得利索。你有能力,我知道。”他頓了頓,“城南的事,你不想管,我也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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