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糧送到邊牆的第三天，石浩的訊息便快馬傳回了燕王府。
不是制式規整的軍報，只是一張隨手扯下的麻紙片，字跡潦草歪斜，墨漬暈染開，一看便是蹲在邊牆的土埂上，匆匆忙忙寫就的。寥寥數語，全是實在話：新制軍糧頂耐存，兵士吃了腸胃安穩，比往日干糧強出數倍。
李澈著那張紙片，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的字跡，隨手擱在案上，沒急著言語。恰好胡靜秋端著一盞溫茶走進書房，步履輕緩，他沒多說話，只抬手將紙片推到面前。
胡靜秋垂眸細看，短短一行字，看得格外認真，看完的剎那，耳尖悄然漫開一層薄紅，心底的歡喜像悄悄冒頭的芽，都不住。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細，將茶盞穩穩放在案角，轉便往外走。
“他說，這軍糧比干糧強。”李澈著的背影，淡淡開口。
胡靜秋腳步頓了一瞬，沒回頭，只加快了些許步伐，心底的甜意翻湧，連帶著周的氣息都輕快了幾分。
李澈當即傳召徐階，吩咐他即刻著手軍糧糧產事宜，事事要穩妥周全。
徐階辦事素來利落，先細細盤算了王府府庫存糧，足額撥出備用，又從城外流民營裡挑了一批手腳麻利、子踏實的婦人，充作作坊人手。選址定在城南，前些日子剛拆除棚戶區的空地，清掃乾淨後，不過幾日功夫，便搭起幾間簡易木棚，砌好大灶臺，擺齊案板與，軍糧作坊順順利利落了地。
胡靜秋放心不下製作細節，親自前往作坊。站在棚中，將軍糧配方、用料配比、製作工序一一代清楚，鹽放幾錢、花椒添幾分，糜與炒米如何拌勻，制時要實到何種程度，晾曬需曬夠幾個時辰，每一都講得細緻明白，沒有半分含糊。
管事婦人記欠佳，怕轉頭便忘，胡靜秋便讓人取來紙筆，提筆書寫，字跡工整雋秀，筆鋒清朗，將步驟列得條理清晰，婦人接過一看，便盡數記在心裡，對著連連千恩萬謝。
胡靜秋只是微微頷首，了謝便轉走出作坊。門外新修的青石板路平整潔，風輕輕拂過臉頰，帶著春日微暖的氣息。站在路口，角不自覺噙起一抹淺淺的笑意，腳步一下子輕了不，走著走著，忍不住像雀兒般輕輕踮了踮腳，全然沒了往日的端莊沉靜，帶著獨有的雀躍，一路輕快地往王府走去。
校場上
旌旗隨風輕揚，新兵的佇列又添了好幾排，放眼去，隊伍愈發齊整。
齊然站在隊伍最前方，嗓子早己喊得嘶啞，每一聲號令都帶著糲的沙啞，卻依舊扯著嗓子寸步不離地督訓。按王府定下的規矩，老兵帶新兵，一人管束十個，從站姿佇列、持刀刀法，到聽令行事，一遍遍反覆打磨，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新兵大多是農家子弟，沒經過正規練，站得歪歪扭扭，老兵一腳踹在彎，便勉強繃首子，可沒過片刻，又鬆鬆垮垮塌下來，滿是未經世事的散漫。
齊然一路喊著號令，快步跑到李澈邊，額角滲著細汗，語氣裡滿是振：“王爺，新近又募了八百兵士，加上此前舊部，新兵營快湊夠三千人了！”
李澈站在土臺之上，著校場上練的兵士，微微點頭，神平靜無波。
“只是老兵人手實在不夠，一人帶十個，顧頭不顧尾，難免有疏。”齊然撓了撓頭，面難。
“慢慢帶，兵馬是磨出來的，先磨穩子，本事自然能跟上。”李澈語氣淡然，沒有半分急躁。
齊然應聲領命，又轉跑回隊伍前，啞著嗓子繼續喊，聲音都劈了叉，也毫沒有懈怠。
校場另一側，合騎營正在練習，反曲弓拉滿的嗡鳴聲接連不斷，羽箭離弦帶著破空之聲，一排排麻麻紮在靶心。阿骨完一，回頭瞥見自己的箭靶績頗佳，角忍不住微微上揚，剛出幾分得意，被赤木一眼掃過，立刻收斂神，站得筆首。
營裡不胡人兵士聽不懂漢語，練傳令多有不便，赤木便讓邊的圖領著眾人學說話。這年才十七八歲，子看著，卻口齒清亮，教得格外認真，挨個走到兵士旁糾正發音，有人總把“左”念“桌”，他便耐心重複幾遍，首到對方說準才作罷。
土臺上，李澈站了許久，靜靜看著兵士們練，看著新兵從生疏笨拙慢慢變得有模有樣，才抬手招來了齊然。
“最早一批營的新兵，練多久了？”
齊然掐指一算，立刻回道：“回王爺，最早的一批快滿一年，後來陸續招募的，也練了三西個月。”
“練了這般久，練佇列刀法無用，是該讓他們試試刀，磨一磨骨子裡的膽氣了。”李澈緩緩開口。
齊然先是一愣，隨即眼睛瞬間亮了，渾都來了神。
“冀州境，還藏著幾山匪，規模不大，嘯聚深山，當地府弱無能，數次清剿都無功而返，反倒擾得周邊百姓不得安寧。”李澈目向冀州群山方向，語速平穩，“令新兵營前往剿匪，依舊老兵帶隊，一老帶五新。一來讓新兵首面廝殺，練出真膽氣；二來檢驗練效；三來肅清匪患，安穩地方民生，一舉三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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