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先生掀簾進帳，趙姓商人正蹲在地上磨刀。
磨了半個時辰，刀刃還是鈍的。他心煩，下手重，刀鋒磨過了頭，捲了邊。
“別磨了。”陳先生說，“磨壞了拿什麼差？”
趙商人抬起頭，臉上訕訕的。“先生，這刀——”
“帶回去給大汗看。”陳先生蹲下來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上面歪歪扭扭畫著匠坊的位置、守衛換班的時間、匠人的大概人數。是他在燕京這些天打聽到的，不多，但夠用了。
“燕京能造鐵甲的好匠人，全鎖在王府的匠坊裡。外面找不著。”
趙商人愣了。“那咱們怎麼差？”
陳先生沒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帳門口，掀開簾子。外面是草原，風還涼，但草己經開始綠了。
“找兩個流民，殺了。”他說，“就說匠人不肯來，殺了。頭帶回去，死無對證。”
趙商人張了張。
“大汗要的是能造鐵甲的人。”陳先生轉過，看著他，“匠人帶不回來，總得有個說法。大汗不會細查。”
趙商人低頭盯著地上捲了邊的刀，沉默良久，指尖攥得發白，終究緩緩點了頭。
五日後，一匹快馬奔至燕京城下。
信使上還裹著過冬的厚皮襖，連日疾行讓他面灰敗，眼窩深陷。他在王府門口翻下馬，一險些栽倒，驚蟄快步上前扶住。信使擺了擺手，強撐著從襟裡掏出一封封蠟的書信，雙手捧上，聲音沙啞：
“肅王殿下遣小人送信。殿下言，三車資在後隨行，路途遙遠，行速緩慢，故小人先行奔報。”
李澈接過信，拆開。老九的字還是那樣，歪歪扭扭的，跟小時候一樣。
信中先稟明宿州局勢：
宿州扼西北路出口，地接漠北，商道輻輳，西域、大宛、天竺商賈往來不絕，己然為大晉以西第一商埠。我己理清商路脈絡，收足商稅，也替七哥尋得幾種耐寒耐旱的種子。又言西域盛產良駒，形高大、步履矯健，但耐不如草原馬。
信至中段，筆鋒陡然轉沉：
大宛國近來屢次興兵劫商，哄抬價，來往商隊人人自危，近日己然越來越。大宛來人協商，讓我讓出商路三之利，實則妄圖壟斷西北商道。宿州守軍本就兵甲殘破，械不足，若真開戰，勢必兩敗俱傷。
大宛騎兵兇悍，來勢洶洶，而宿州無險可恃，一旦失守，西北商路便斷，大晉門戶亦重創。七哥，我固守宿州，誓不後退。此事我己星夜遣人稟明父皇，然父皇遠在深宮，遠水難救近火。大宛勢大，我力有不逮，進退維谷，敢問七哥，有何良策？
李澈看完，指尖細細過信紙，指節因用力微微泛白。
他沉默片刻，沉聲吩咐：
“信使安頓好，熱水膳食備上。資到府，即刻來報。”
三天後，東西到了。
三輛馬車，裝得滿滿當當。第一輛是種子，麻袋上著紙條，寫著西域傳來的名字，有些李澈認識，有些不認識。第二輛是馬，二十匹，發亮，骨架大，比燕京的馬高半個頭。第三輛是七八糟的東西——香料、寶石、幾卷看不懂的文字寫的書、一柄彎刀。
李澈在院子裡看了一圈，讓人把種子收好，馬牽到馬廄。回頭看見驚蟄拿著那柄彎刀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這刀怎麼樣？”李澈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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