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青雲城到海鎮，龍巖走了半個月。不是路遠，是路難走。他穿過林，翻過山嶺，蹚過河流，避開妖，躲過強盜。他的修為還是靈仙后期，不高，但他的劍很快，快得連真仙都擋不住。他不惹事，也不怕事。有人攔路，他拔劍；有妖擋道，他殺。他沒有任何猶豫，因為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阿繡在等他。
第十五天的傍晚，他聞到了海的味道。鹹的，腥的，混著魚腥草的氣息。他加快腳步，翻過最後一座山，眼前豁然開朗。一片不到邊的大海，在夕下閃著金。海浪一波一波地湧過來，拍打著礁石，濺起白的泡沫。海邊有一個小鎮，鎮子不大，只有幾十戶人家，房子是用竹子建的，屋頂鋪著茅草。鎮口有一塊石碑，上面刻著三個字——“海鎮”。
龍巖走進去。鎮子上人不多，有幾個漁民在補網，幾個孩子在玩耍，幾個老人在下棋。他們看見龍巖，都停下來，看著他。不是因為他可疑，是因為他太特別了。白髮，金瞳，揹著一柄劍，渾殺氣。這個小鎮己經很久沒有來過這樣的人了。一個老人站起來，走到龍巖面前。
“年輕人，你找誰？”
龍巖看著他。“我找阿繡。住在鎮外的竹林裡。”
老人的臉變了。“你是阿繡的什麼人？”
龍巖說。“丈夫。”
老人盯著他，盯了很久。“你就是那個在人間等的人？”
龍巖點頭。“是。”
老人嘆了口氣。“在竹林裡住了五年了。每天都在等，等一個人。說是的丈夫，會從北荒來。我們都不信，北荒那麼遠，一個飛昇者怎麼可能從北荒走到東域？但信。每天都在等。”
龍巖的手握了蒼梧劍。“在哪裡？”
老人指著鎮外。“往東走，有一片竹林。竹林深有一間竹屋，就住那裡。”
龍巖轉就走。
竹林很，竹子很高，竹葉很綠。風從海面上吹來，吹得竹葉沙沙響，像有人在說話。龍巖走在竹林裡，腳下是厚厚的竹葉，踩上去綿綿的。他的心跳在加快，手心在出汗。他走很快，快到幾乎在跑。他穿過一片又一片竹林，繞過一塊又一塊石頭，過一條又一條小溪。然後，他看見了那間竹屋。
竹屋很小，只有一間，門是竹子的，窗是竹子的，屋頂是茅草的。門口種著幾株花，紅的、黃的、紫的，在風中搖曳。屋簷下掛著一串風鈴，風鈴是貝殼做的，風一吹，叮叮噹噹響。龍巖站在竹屋前，沒有敲門。他怕，怕阿繡不在，怕阿繡認不出他，怕阿繡己經忘了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抬手敲門。
門開了。
阿繡站在門口，穿著一青的布，頭髮用一木簪綰著，手裡拿著一個藥杵。的臉還是那張臉，圓圓的，白白的，眼睛大大的。但瘦了，瘦了很多。的下尖了，顴骨高了，眼窩深了。的手上全是燙傷，新的疊著舊的，和人間一樣。
看著龍巖，看著他那頭白髮，看著他那雙金的眼睛，看著他背上的蒼梧劍。藥杵從手裡掉下來，砸在地上，彈了一下，滾到一邊。的在發抖，眼眶紅了。
“龍巖？”
龍巖點頭。“是我。”
阿繡的眼淚掉下來了。沒有，就那麼看著他，眼淚一顆一顆地掉。出手，了龍巖的臉。手指很涼，很輕，像風。
“你的頭髮……”的聲音在發抖，“怎麼全白了？”
龍巖笑了。“老了。”
阿繡哭著笑。“你騙人。你不老。”
龍巖出手，掉臉上的淚。“別哭。我來找你了。”
阿繡撲進他懷裡，抱住他，抱得很。把臉埋在他口，哭了。沒有聲音，只有肩膀在抖。龍巖抱著，拍著的背，沒有說話。他知道，需要這個。等了他五年，等了他五百年。等得頭髮都白了——不對，阿繡的頭髮沒白，修為高，容不老。但的心裡，一定有皺紋。
過了很久，阿繡鬆開他，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龍巖，你怎麼找到我的？”
龍巖從懷裡掏出那塊令牌。“林遠給我的。青雲劍宗的宗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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