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覺得林毅瘋了。
三營長第一個開口，笑容凍在臉上，像被寒風灌進裡再吐不出來。
“打飛機？”
他又重複了一遍，嗓子眼裡出來的調子連諷刺都懶得藏。
“用步槍？在晚上？林爺，您剛才那番話把我三營上下唬得一愣一愣的，但這玩笑開大了。”
沒人接話。
蘆葦裡幾十號人同時沉默，這種沉默比嘲笑更有殺傷力。
偵察機的嗡嗡聲持續碾頭頂，它不需要開槍，不需要投彈，它只要飛在那裡，後方的炮兵就能把座標確到一棵蘆葦。
李才快步走到林毅邊，聲音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。
“林毅，不是我潑冷水，九五式偵察機飛行高度六百到八百米，夜間目視本無法捕捉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“就算白天，我們營的神槍手打過最遠的靶子是三百米。”
“參謀長。”
林毅沒看他，目釘在順溜上。
“你說的那些資料，對普通步槍，普通手，普通視野條件，全部立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但我們的條件，哪一樣是普通的？”
李才了，沒吐出字。
順溜己經把魔改三八大蓋從背上摘下來了，他沒有參與討論，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架飛機，而是蹲在地上，用袖口極仔細地了一遍瞄準鏡的鏡片，完之後對著鏡片哈了口氣，又了一遍。
林毅走到他跟前，單膝蹲下。
“看見了嗎？”
順溜站起，將槍托抵進肩窩，右眼上紅外熱像瞄準鏡的目鏡。
他的呼吸停了。
黑夜消失了。
整個天空在熱像的視野裡呈現為一片幽深的暗藍冷底，雲層是微微發暖的灰塊，緩慢地移著。
而在那片冷調的天幕正中央，一團鮮紅，刺目的，跳的，熾熱的鮮紅。
那是偵察機發機的熱源訊號，氣缸，排氣管，散熱片，每一個金屬部件都在熱像儀裡燃燒著清晰的廓，連螺旋槳旋轉攪的熱氣流都能看到一圈淡紅的渦流。
“看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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