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東北風,二到三級。”林毅了一下食指豎起來了兩秒,“往左修半個位。”
三營長在五步之外看著這一幕,兩顆黃銅子彈在手心裡攥出了汗,他當兵十西年,從長征打到抗戰,見過無數神槍手,但沒有一個人敢在暗夜裡對天上的鐵鳥舉槍。
他張了張,想說一句別浪費子彈,但看到順溜那個姿勢,槍托死死焊在肩窩,左手托住護木,整個人的重心沉到腳底,連呼吸都停了,他把那句話又咽了回去。
蘆葦裡安靜得只剩頭頂的嗡嗡聲,六十多號人全部仰著頭,看著漆黑的天空,什麼都看不見,他們只能聽見那個該死的引擎聲和自己砰砰砰的心跳。
順溜的右眼死死焊在目鏡上,熱像視野裡那團鮮紅正勻速地從左向右移,他的槍口跟著那團紅平移,速度準得像鐘錶上的秒針。
他在等。
等那架飛機飛到一個最順手的角度。
偵察機開始向右傾斜機轉彎,轉彎的瞬間速度下降,發機的熱源廓變得更大更清晰。
順溜的食指搭上扳機。
沒有倒計時,沒有報告,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。
“噗。”
消音將槍口焰吞掉大半,只洩出一聲悶響。
槍口微微跳了一下,立刻被順溜的肩膀回原位。
一秒。
所有人的目都釘在天上,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
三營長的呼吸堵在嗓子眼,心臟往下沉。
一秒半。
一個老兵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肩膀鬆了下來,臉上浮出那種苦笑。
“我就說……”
第二秒。
天空炸了。
沒有任何預兆,那團黑影的腹部噴出一道耀眼的橘紅火舌,子彈穿了發機缸,航空燃油被高溫金屬碎片引燃,火焰沿著油路蔓延到機翼油箱。
接著是聲音。
一種尖銳到刺穿耳的金屬撕裂聲從七百米高空砸下來,混合著發機斷裂後失控旋轉的瘋狂嘶吼。
火球。
偵察機的右翼折斷,整架飛機拖著一條又黑又濃的煙尾,翻滾著,旋轉著,一頭栽向東北方向五里外的山。
落地的瞬間傳來一聲沉悶的響,火沖天而起,把半邊夜空映燒焦的暗紅,遠山脊的廓在火中清晰了一瞬,又被黑暗吞沒。
蘆葦裡死了。
。寂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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