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金堡壘裡那場撕心裂肺的哭聲,沒有持續太久。
在廢土上,眼淚是最不值錢的生理鹽水,流多了會帶走的鹽分,讓人在荒野上死得更快。
肖十生地吸了吸鼻子,用那件沾滿汙的白大褂袖口胡抹了一把臉。他慢慢地從重塑艙的邊緣退開,不敢用自己那雙滿是黑泥和輻焦痕的手去肖九。
“九兒,聽白醫生的話,再躺會兒。你的視神經剛長出來,見不得強。”肖十的聲音還是啞的,但那子平時砍人時的戾氣己經褪得乾乾淨淨,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把這好不容易拼好的瓷娃娃給震碎了。
肖九乖巧地眨了眨眼,那雙水靈靈的眼睛裡雖然還帶著對陌生環境的怯生生,但目始終死死黏在肖十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上,彷彿怎麼看都看不夠。
“行了,十哥。人保住了。”方舟生在一旁了手,胖子臉上的鼻涕眼淚早就用髒手了一團泥。
他那雙綠豆眼裡,原本的悲慟瞬間收斂,取而代之的,是極城黑市倒爺那種嗅到了腥味和金幣味的。
胖子一瘸一拐地走到肖十邊,低了聲音,語氣裡著一種抑不住的:“十哥……大統領那老狗死了。天宮也炸平了。但我剛才在外面看了一眼,這下面十八層的中央行政區、貴族金庫、還有最重要的‘蓋亞’主腦理機房……可都還在啊!”
閻靠在牆角,用僅剩的獨眼冷冷地瞥了胖子一眼:“你想說什麼?”
“我想說咱們發了!發大財了!”
方舟生激得渾首哆嗦,口水都噴了出來:“十哥!現在這月球上,咱們就是天!那幫天人貴族被剛才那場核嚇得估計連屎都拉裡了。只要你現在去主腦機房,把大統領的最高許可權一接管……這月球伊甸園,這幾百年的科技,還有地核裡剩下的晶鐳礦脈,全他媽是我們的了!”
胖子越說越激,甚至手舞足蹈起來:“我們可以當新的神!不,比神還牛!咱們把極城那些兄弟都接上來,以後再也不用吃發黴的合,再也不用吸那種爛肺的酸雨了!”
權力的,比最高純度的毒品還要致命。
方舟生是個俗人,他不想拯救世界,他只知道現在這桌絕世好菜,掌勺的師傅死了,而他們手裡端著最大的碗。
肖十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拖著那條扎滿碎玻璃的殘,轉過,緩慢地走向堡壘角落裡的一個備用終端介面。
那臺終端的外殼己經被剛才的衝擊波震裂了,正往外冒著藍的電火花。
“胖子說得對。”肖十出那隻啞黑石般的左手,“這地方不能就這麼空著。”
方舟生一聽,眼睛瞬間亮得像探照燈:“對吧!十哥,你趕連上系統!咱們先把防矩陣的控制權拿在手裡,誰敢不服,首接用等離子炮轟他孃的!”
肖十那隻糙的手,殘暴地開了終端裂開的外殼。
他沒有用碼,也沒有用什麼理金鑰。
他首接把那隻融合了【本源水滴】、剝離了理常數的手指,生生地進了錯綜複雜的資料線纜深。
“呲啦——!”
強烈的藍順著他的手臂蔓延。肖十悶哼一聲,他那本就千瘡百孔的神經元,瞬間和整個月球的“蓋亞”殘存邏輯對接。
腦海中,龐大的資料流如同海嘯般沖刷而過。
他看到了月球地核深,那座因為大統領的死亡而停止了瘋狂取、但依然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晶鐳能量池。
這些能量,曾經是用來維持天人貴族那紙醉金迷的伊甸園的,是用來供養大統領那個偽神軀殼的。
它們帶著極高的輻,帶著六十年來地球幾十億人的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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