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把它留下來。”
“那為什麼刪。”
“因為模型完的時候，我不快樂。”
手機螢幕自變暗了。他沒有點它。暗下去的螢幕上，那行字還約可見——“因為模型完的時候，我不快樂。”他的臉映在暗下去的螢幕上，廓模糊，鏡片上的反也暗了。實驗室裡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，和電腦散熱風扇極輕的轉聲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“你現在快樂嗎。”
他低頭看著螢幕。那行字重新亮起來——發了新訊息，螢幕自喚醒了。他把拇指按在鍵盤上。
“快樂。”
傳送。訊息氣泡彈出去。綠的，和的白氣泡替排列。
“為什麼。”
“因為模型不完了。”
回覆得很快，像是這句話己經在對話方塊裡等了他很久。“陸斯年。你做了十一年研究。你追求的所有東西都是完的。資料完，模型完，實驗設計完。但你在那個不完的資料點裡，快樂。”
他握著手機，拇指在螢幕邊緣輕輕挲著。那片被鋼筆磨出的薄繭，著發來的那行字——“快樂”兩個字被的訊息氣泡包裹著，白的，圓角的，像一小團被照的雲。
“蘇漫。你今天為什麼醒了。”
“做夢了。夢見你把那個資料點刪掉了，然後坐在實驗室裡，看著完的模型，很久很久。”
“然後呢。”
“然後你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玻璃上有霧。你用手了一下。月亮出來了。你看了很久。”
“我在夢裡說了什麼。”
“你什麼都沒說。但你哭了。”
陸斯年把手機放下。窗玻璃上，他指尖劃過的地方，水霧己經完全重新覆蓋了。月亮模糊一團淡黃的。他摘掉眼鏡，用T恤下襬鏡片。鏡片上有一小片沒乾淨的痕跡——是下午喝茶時沾上的，茶杯沿的糖漬被他的手指蹭到鏡片上，幹了以後變一小點黏黏的明斑點。他了很久才掉。戴上眼鏡。月亮還是模糊的。不是鏡片的問題，是玻璃上的霧。
手機螢幕亮著。又發了一條。
“陸斯年。你那個資料點，不用放進模型裡。放在外面就好。”
“放在外面哪裡。”
“放在你心裡。你心裡有位置。”
他低頭看著那行字。實驗室的空調出風口在他頭頂，冷氣落下來，落在他後頸上，落在他握著手機的指節上。他後頸上那片皮被吹得涼了，但口裡面有東西在發熱。很輕的熱，像月季苗部被三十毫升水澆過之後，土壤深那一點幾乎覺不到的、正在往西面八方滲的溼潤。
“蘇漫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心裡有很多位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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