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妙妙是在週五下午殺到公寓的。
蘇漫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攥著筆，手指上沾著墨水——最近改用鋼筆寫稿了，說不出原因，大概是看某人用久了，覺得那支磨掉漆的舊鋼筆寫出來的字確實比水筆好看。何妙妙站在門口，左手拎著兩杯茶，右手夾著一沓列印稿，腳上踩著一雙和季節不符的厚底涼鞋，腳趾甲塗很亮的櫻桃紅。
“我來催稿。”把茶往蘇漫懷裡一塞，鞋進屋，作行雲流水得像回自己家，“你拖了五天。上次稿是幾號你自己記得嗎？不記得。因為你本不記。你最近腦子裡只有那個——”
的話斷在客廳中央。
陸斯年正坐在茶几前面，面前的平板上開啟著一個表格介面，裡面麻麻記錄著某種看不懂的資料。茶几上還放著一隻銀灰的手環，和一隻螢幕朝下扣著的秒錶。他聽到聲音，抬起頭，茶的眼睛在鏡片後面看向何妙妙，點了一下頭。
“你好。我是陸斯年。”
何妙妙站在原地，手裡那沓列印稿被無意識地了一個角。看過籤售會影片，看過群裡那張模糊的側臉照，但真人坐在客廳裡、穿著淺灰T恤、手邊放著秒錶和手環、像一株被誤移植進普通公寓的實驗室盆栽——這個視覺衝擊力還是超出了的預期。
“你好。”何妙妙說，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，“我是何妙妙。蘇漫的編輯。”
“我知道。提過你。”
“提我什麼了？”
“說你催稿的時候，的心率會升到一百以上。”
何妙妙轉頭看蘇漫。蘇漫正埋頭在那杯茶裡，吸管被咬扁了一截，眼神飄向臺，假裝那棵月季苗是世界上最值得關注的東西。
“你連這個都測？”何妙妙問。
“不是實驗資料。”陸斯年把平板合上，“是自己說的。說‘何妙妙催稿的時候我覺心臟要跳出來了’。我換算了一下。”
何妙妙盯著他看了三秒，然後把那沓列印稿往茶几上一拍。
“行。既然你懂資料，那你幫我分析分析——最近拖稿的原因是什麼。”
陸斯年看了一眼蘇漫。蘇漫的吸管停在上，月季苗顯然己經不夠看了，的眼神正在滿屋子找下一個可以逃避對視的目標。
“認知負荷增加。”他說。
“說人話。”
“腦子裡有別的事。”
“什麼事。”
陸斯年沉默了一瞬。手指在平板上輕輕挲了一下邊緣——那個作讓何妙妙想起蘇漫最近改用了鋼筆。
“我的實驗。”他說。
何妙妙拿起自己那杯茶，用力吸了一口。珍珠順著吸管湧上來，咀嚼的力度比平時大很多，咬在臉頰兩側一鼓一鼓的。
“你們這個實驗，到底是在研究什麼。”
“親關係的量化分析。”
“研究出什麼結果了嗎。”
陸斯年沒有回答。他的手指從平板邊緣移開，到了茶几上那隻螢幕朝下的秒錶。錶殼上有一小片磨掉的漆，出底下的米白塑膠，像一塊被反覆挲過的舊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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