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他拎著購袋走過來。走到旁邊，把腳步調到和一樣的頻率。左腳步和右腳步之間的時間差，和左腳步和右腳步之間的時間差，漸漸同步了。兩個人踩著同一片梧桐樹蔭，左腳，右腳，左腳，右腳。購袋在他手裡輕輕晃著，牛盒和蛋盒撞出很輕的悶響。空著手走在他左邊，手裡只拿了那包紅燒牛麵。紅包裝被照得很亮，像一小片被握在掌心裡的朝霞。
“陸斯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第一次來這裡買牛的時候，站在貨架前面七分鐘。除了不知道我喝脂還是全脂，你還在想什麼。”
梧桐絮從樹上飄下來。夏天的梧桐絮不多，偶爾一兩團，白絨絨的，在裡浮浮沉沉。有一團落在他肩膀上。他沒有撣。
“在想你會不會來。”
“我要是不來呢。”
“那冰箱裡的牛會過期。麵包會過期。屜裡的泡麵會過期。臺上的六個花盆會一首空著。”梧桐絮從他肩膀上被風吹起來，飄到頭髮上，粘在那幾翹著的碎髮上。他沒有手去拿。“我買的時候就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麼。”
“知道它們可能會過期。但如果不買，就連過期的可能都沒有。”
蘇漫把頭髮上那團梧桐絮摘下來。白絨絨的一小團，躺在的掌心裡，被照得幾乎是明的。每一絨都看得清，細的，的，像被風梳過無數遍。
“你買牛那天，是籤售會之後第幾天。”
“第二天。”
籤售會第二天。他站在超市貨架前面，面前是脂和全脂，兩種可能。他不知道會選哪一種，所以兩種都買了。他不知道會不會來，所以讓牛在冰箱裡等。等到了，就是早餐。等不到，就是過期的、被倒掉的、只剩空盒立在垃圾桶裡的一個念頭。
來的時候，冰箱裡那盒全脂還沒有過期。他每天早上喝兩百毫升，控制攝量。把脂的紙條寫給他的那天，他把全脂喝完了，從此冰箱裡只有脂。那盒可能過期的全脂，在他胃裡，在來之前，在他不知道會選哪一種的七天裡，被他一早上一百毫升地、慢慢地喝完了。
“陸斯年，那盒全脂，你喝的時候什麼味道。”
梧桐樹的影子在兩個人腳面上晃。，樹葉，風，雲的影子。他拎著購袋的左手，和拿著泡麵的右手，在兩個人並排走的間隙裡，偶爾到手背，偶爾分開。
“沒有味道。”
“怎麼會沒有味道。”
“因為喝的時候在想，如果你來，冰箱裡會多出一盒脂。兩盒並排放著。你的和我的。”他的腳步慢了半拍。左腳落地的時間比右腳多了零點幾秒。聽出來了。“後來你來了。冰箱裡兩盒並排放著。每天早上開啟冰箱，左邊是你的，右邊是我的。”
“然後呢。”
“然後有一天，你紙條上寫牛200ml/天。從那以後，右邊那盒全脂就沒有了。”
蘇漫的腳步也慢了。兩個人走在梧桐樹蔭裡，左腳步和右腳步之間的時間差同時變長了。像兩杆被調慢的秒錶，在同一秒鐘開始走得比原來慢一點點。
“你把它喝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喝的時候什麼味道。”
他走了三步。購袋在手裡輕輕晃著，牛盒和蛋盒撞的悶響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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