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上午，蘇漫發現冰箱裡沒有牛了。
站在冰箱前面，門開著，冷氣撲在的小上。脂的包裝盒前天就被喝空了，紙盒壁殘存的那點漬早就幹了，在燈下泛著一層很淡的白。桃李切片面包也只剩最後兩片，袋口被用夾子封住——不是陸斯年那種折得整整齊齊的封法，是隨便一夾，夾子歪著，像一個人歪著頭靠在門框上。
關上冰箱門。陸斯年正坐在茶几前面看平板，螢幕上是一篇英文文獻，段落之間被他用熒筆標出三種。他看文獻的時候不戴手環，那截手腕空著，腕骨的形狀在晨裡很清楚。
“冰箱空了。”說。
他抬起頭。“牛和麵包。”
“還有蛋。只剩一個了。”
“你早上煎蛋用了兩個。昨天也用了兩個。”
蘇漫靠在冰箱門上。他連每天用幾個蛋都記得。不是記錄，是記得。
“去買。”說。
“好。”
他合上平板，站起來，走到玄關換鞋。那雙左右鞋帶長度相差一點二釐米的運鞋。他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，左鞋帶和右鞋帶的長度差從一點二釐米小到零點五釐米以。蘇漫靠在冰箱門上看他繫鞋帶。發現他繫鞋帶的方式和澆花一樣——食指按的作很輕，很均勻，像在給一個看不見的噴壺加。
“你係鞋帶的時候，心裡在數數嗎。”
他的手指在鞋帶上停了一下。“數。”
“數到幾。”
“左鞋帶比右鞋帶多繞一圈。補償那零點五釐米的出廠誤差。”
蘇漫走過去，蹲下來，把他剛繫好的左鞋鞋帶拆了。他的手指懸在半空中，保持著剛才繫鞋帶的姿勢。把拆散的鞋帶重新穿回最上面兩個鞋帶孔，拉，繫了一個蝴蝶結。左右兩邊的圈不一樣大，左邊的比右邊大了一圈，像一個打哈欠的人把張得一邊大一邊小。
“好了。”說。
陸斯年低頭看著自己左腳上那個不對稱的蝴蝶結。左邊圈大，右邊圈小，鞋帶頭一長一短，垂在鞋面上。
“不對稱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走路的時候鞋帶可能會松。”
“鬆了再系。”
他看了那個不對稱的蝴蝶結很久。然後站起來，左腳踩了一下地。鞋帶沒松。他又踩了一下。還是沒松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超市在小區門口往東三百米，一箇中型連鎖超市，週末上午人不多。蘇漫推了一輛購車，車往左偏，推著推著就歪向貨架。陸斯年從手裡把購車接過去，推正了。他的手掌在推車扶手上，指節微微泛白，像握著一個需要確控制方向的儀。
“你推購車也控制變數。”說。
“子偏左。需要向右施加一點三公斤的側向力來補償。”
“你連購車的側向力都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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