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訴他，白行簡說的——今晚之後，他再也不用躲在任何人後了。”
顧元朗深吸一口氣，單膝跪下：“白相，殿前司那邊，顧家還有幾個舊部——”
“不夠，”白行簡搖頭，“我不要顧家的舊部。我要的是——今晚到場的人，不是因為顧家，不是因為白家，不是因為任何人的面子來的。
我要他們是因為知道自己是誰、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應該是誰——才來的。”
他轉過，走回案前，鋪開一張空白的紙，提筆蘸墨。
筆鋒落下的瞬間，他的手穩得像鑄在石臺裡。
第一行字寫得很慢。
不是因為他猶豫，而是因為他知道——這一筆落下去，就再也收不回來了。
“李德全。”
他一邊寫，一邊說，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，“你跟了陛下三十年。
你應該比我更清楚——哪些人會來，哪些人不會來。
不會來的那些人，今晚過後，就不用再來了。”
李德全渾一。
白行簡沒有抬頭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“這座城等不了。天下等不了。那個孩子——也等不了。”
他寫完最後一個字，將筆擱下，把那張紙拿起來，吹乾墨跡，摺好，遞給李德全。
“去吧。”
李德全雙手接過那張紙，像是接過一份比命還重的東西。
他退後一步，深深鞠了一躬，轉大步走了出去。
顧元朗跟在後面，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，回過頭。
白行簡己經坐回了案前，正對著那個空的檀木匣子發呆。
晨從窗欞間進來，把他半邊臉照得明亮，半邊臉藏在影裡。
“白相，”顧元朗的聲音有些啞，“您不休息一會兒？”
白行簡沒有回答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顧元朗以為他不會開口了，他才聽見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——
“等這件事完了，有的是時間休息。”
顧元朗張了張，最終什麼也沒說，轉消失在晨裡。
白行簡獨自坐在偌大的書房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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