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不想去京城看看？那裡的好吃的，你見都沒見過。城東有個老字號的烤鴨，皮脆。還有戲樓，有說書的，有唱曲的，比你們鎮上的廟會熱鬧一百倍。你就甘心窩在這個小村子裡，一輩子？”
雲芊聽他說完，把筷子放好，認認真真地想了想。
京城的好吃的，確實想吃，漂亮的裳，也想穿。
那些熱鬧，也不是不好奇。但是想完了，還是搖了搖頭。
“你說得再好吃，我也不去。”
說：“這個村子需要我。”
頓了頓，聲音輕了一些：“再說了，我娘在後山上埋著。我走了，連個給燒紙的人都沒有。
我現在這樣好的，每天曬曬草藥，看看書，有病人就看病，沒病人就去山上採藥。日子是窮了點，但踏實。”
裴晏塵看著，臉上的表沒什麼變化，但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。
他沒有再說什麼。
那天晚上，他坐在院子裡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這一個月，是他前二十幾年的人生裡從來沒有過的日子。
不用算計誰、防備誰，不用戴著一張面跟人說話。每天就是曬太、換藥、吃飯，聽唸叨這個草藥分錯了、那個病人又不聽話了。
罵他的時候不客氣，給他換藥的時候也不溫，但從來沒有問過他是誰，從來沒有試探過他。
他不想讓這種覺消失。
第二天。
雲芊是被顛醒的。
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目是一片晃的。
從車簾的隙裡進來，一明一暗的，隨著馬車的晃在眼前跳來跳去。
的頭很沉，後腦勺發酸，像被人從後面敲了一悶。
雲芊撐著坐墊慢慢坐起來，了額頭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見了裴晏塵。
他坐在對面，脊背得筆首，一改這些天在村裡的懶散模樣。
他上穿著一件暗紫的長袍，約可見銀線繡的雲紋，在線下忽明忽暗，像流的雲。腰間束著一條墨的革帶，帶扣是銀製的，上面嵌著一塊白玉。
頭髮也不像在村裡那樣隨便紮在腦後了，而是用一玉簪束起，鬢角修得整整齊齊，出線條分明的側臉。
整個人像換了一個人。
不是那個拄著柺杖、穿著短了一截的布裳的落魄病人，而是……
一個從沒見過的人。
那張臉還是那張臉，但上的氣勢完全不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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