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爺生病
後半夜，鄭閣是被一從骨頭裡鑽出來的燥熱給攪醒的。
起初只是覺得被窩裡有些悶，他迷迷糊糊地蹬開了被子。可那熱意非但沒散，反而變本加厲，像是有無數細小的火苗，沿著四肢百骸竄上來，燎得他口乾舌燥，嚨裡像是堵了一把沙子。
他不安地翻了個，布料皮，竟帶來一陣刺痛般的灼熱。
他試圖睜開眼，眼皮卻沈重得像是黏在了一起。視線模糊不清，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在晃，燭臺的暈拉長扭曲的帶，屋頂的承塵似乎也在旋轉。
耳朵裡嗡嗡作響，宴席上的竹聲、人語聲，混雜遙遠而嘈雜的背景音，又漸漸被一種尖銳的鳴響取代。
“水……”他無意識地呢喃，聲音嘶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嚨幹得冒煙，五臟六腑都像被架在火上烤。他掙扎著想坐起來，去夠床頭小几上的茶壺，手臂卻綿綿的，使不上力氣，反而帶翻了枕邊一卷看了一半的閒書，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。
這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門外立刻傳來輕微的腳步聲，接著是守夜親兵低聲音的詢問：“王爺？可是有什麼吩咐？”
鄭閣想回答，張了張，卻只發出一串破碎的氣音。意識像浸了水的棉花，越來越沈，越來越混沌。
熱，無邊無際的熱，裹挾著他往下墜。眼前的暈扭曲怪異的形狀，最後徹底被黑暗吞噬。
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，便失去了知覺。
門外，守夜的親兵是趙曦安從北境帶回來的老兵，警覺極高。聽到那聲悶響後短暫的寂靜，他心中頓生疑慮。
遲疑片刻，他輕輕叩門：“王爺？王爺您沒事吧？”
裡面毫無回應。
親兵眉頭鎖，不再猶豫，提高聲音喚了兩聲，依舊寂靜無聲。他當機立斷，對同伴低喝一聲：“你守在這裡！”自己轉，朝著趙曦安書房的方向，疾步奔去。
趙曦安並未安寢。宮宴歸來，他換了常服，便在書房理幾份積的軍務文書。
燭火下，他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，但握筆的手依舊穩定。剛批完一份糧草調撥的急件，門外便傳來急促而剋制的腳步聲，隨即是親兵低卻難掩焦急的稟報：“將軍！王爺房裡……似乎有些不對！”
趙曦安筆尖一頓，一滴濃墨落在紙上，迅速洇開。他抬眸，眼神瞬間銳利：“說清楚。”
“屬下聽見房有異響，似有重落地。出聲詢問，王爺卻無應答。屬下不敢擅，特來稟報將軍！”
趙曦安擱下筆，起的作帶倒了後的圈椅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。
他甚至沒來得及披上外袍，只穿著就寢時的單薄中，抓過搭在屏風上的一件深外氅隨手一披，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。
外氅的繫帶都未繫好，襟在夜風中翻飛。
“去請太醫！快！”他一邊疾走，一邊對隨其後的親兵下令，聲音沈冷如鐵，“封鎖院子，任何人不許進出！”
他的腳步又快又穩，帶著一種久經沙場淬鍊出的、面臨突發狀況時的冷靜與迅疾，但仔細看去，那沈穩的步伐下，似乎繃著一看不見的弦。
衝到鄭閣房門外，守在那裡的另一名親兵連忙行禮。趙曦安抬手製止，自己上前，用力推了推門——門從裡面閂著。
“撞開。”他聲音不高，卻不容置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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