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配婚》囚徒(1)

囚徒

京城外，道。

時值暮春，本應是草長鶯飛、萬滋榮的時節，通往北方的道兩旁，卻是一片狼藉。

焦黑的田埂，被焚燬的村落廢墟，零星倒伏在路旁的、已經開始腐爛的首，無不昭示著剛剛過去的劫難。

一支規模龐大的隊伍，正如同黑的巨蟒，在這條滿目瘡痍的道上，緩慢而堅定地向北蠕。

隊伍的核心，是數千名盔明甲亮、殺氣騰騰的狄戎鐵騎，拱衛著中央那輛異常寬大、由八匹高頭大馬拉的華麗金頂車駕——那是狄戎汗王阿史那咄苾的行轅。

車駕四周，是更多裝載著繳獲的金銀珠寶、典籍字畫、糧食布匹的輜重車輛，得車軸吱呀作響。

而在隊伍的最後，也是最令人側目的，是十幾輛用大原木釘的、如同籠般的囚車。

木柵的隙，勉強能塞進一個人的手臂。囚車無頂，只有一層稀疏的草蓆勉強遮擋烈日風沙，車碾過坑窪路面時，劇烈的顛簸幾乎要將裡面的人骨架顛散。

其中一輛最大、也最顯眼的囚車裡，挨挨地塞著七八個人。正是從太和殿被拖出來的大周皇室核心員。

鄭晚蜷在囚車最裡側的角落，上裹著一件不知哪個狄戎士兵扔進來的、散發著濃重羶味的舊皮襖。

他雙目閉，臉灰敗，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，只有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。

“清淨”的餘毒、亡國的打擊、以及這一路非人的折磨，已徹底將他推向死亡的邊緣。他對外界的一切——顛簸、惡臭、周圍人抑的息和低語——都已失去了反應。

挨著他的是鄭州。他依舊穿著那玄袍，儘管沾滿了塵土，卻依舊直背脊坐著，雙手被糙的牛筋索反綁在後。

他閉著眼，彷彿在養神，又彷彿對外界一切漠不關心。囚車的顛簸、周圍難聞的氣味、甚至偶爾掠過木柵的鞭影，都未能讓他眉頭皺一下。

鄭軒被綁在鄭州對面。他的待遇稍微“好”一點，只是雙手被縛在前，背靠著糙的木柵。

他臉上那慣常的、玩世不恭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，只剩下疲憊和一種深沈的冰冷。

他時不時抬眼，目掃過囚車外的形，尤其在掠過鄭州閉的眼眸和阿史那羅繃的側臉時，會停留片刻。

鄭玥和阿史那羅以及他們三歲的兒子，被安置在囚車另一側相對“乾淨”些的角落。鄭玥抱著因驚嚇和顛簸而哭累了、沈沈睡去的孩子，自己則背靠著車壁，雙眼紅腫，卻不再流淚，只是死死咬著下，目空地著車外飛掠而過的、破碎的故國山河。

阿史那羅坐在側，同樣被縛著雙手，眼睛裡燃燒著屈辱的火焰，他試圖用為妻兒遮擋一些風沙和窺探的目，但在這狹窄的囚籠裡，顯得如此徒勞。

每當有狄戎騎兵嬉笑著靠近囚車，對著裡面的“戰利品”指指點點、言語俗時，阿史那羅的就會瞬間繃，眼神銳利如刀，卻又在及懷中妻兒時，強行下。

而鄭閣，被單獨扔在靠近囚車門口的位置。這裡顛簸最甚，也毫無遮擋。他依舊穿著那早已汙穢不堪的素白單，赤著腳，雙手沒有被綁——或許狄戎人覺得這樣一個失魂落魄、手無縛之力的年，本無需束縛。

他抱著膝蓋，蜷一團，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裡，只出凌烏黑的發頂和一小截蒼白脆弱的脖頸。

自從在太和殿外，眼睜睜看著那個浸汙的布帕滾落塵埃，他最後一點支撐似乎也垮了。

這一路上，他不言不語，有人強行灌過些水也不喝，對周圍的靜、兄姐偶爾低低的呼喚、甚至孩子驚恐的哭聲，都毫無反應。像一被空了靈魂的軀殼，只剩下一還會呼吸的皮囊，隨著囚車的顛簸而微微晃。

趙曦寧沒有被關在這輛囚車裡。被單獨押在另一輛較小的囚車中，與幾名宮、侍在一起。

狄戎人似乎對這位“敵國名將的姐姐”另眼相看，或許是出於某種折辱，或許是另有打算。

囚車在坑窪不平的道上行進，每一次顛簸都帶來骨頭與木的撞，揚起漫天塵土，嗆得人呼吸困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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