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配婚》囚徒(2)

“停車，休整片刻。”阿史那咄苾隨意地揮了揮手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龐大的隊伍緩緩停下，揚起的塵土漸漸散去。

他並未下馬，只是微微俯，隔著木柵，仔細打量著鄭晚。

昔日大周的天子，此刻如同風中之燭，隨時可能熄滅。灰敗的臉，乾裂滲的，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膛起伏……“清淨”的餘毒和亡國的雙重打擊，正在一點點榨乾他最後的生命力。

阿史那咄苾盯著他看了許久，但都是勝利者對敗者的審視，是征服者對獵的玩味。

“給他水。”阿史那咄苾忽然開口，是對著旁的親衛，眼睛卻依舊看著鄭晚。聲音裡聽不出什麼緒，彷彿只是隨意吩咐。

親衛楞了一下，連忙解下自己的水囊，從木柵隙塞進去，放在了鄭晚腳邊。

囚車，所有人都因這突如其來的“施捨”而微微一怔。鄭軒倏地睜開眼，看向阿史那咄苾，眼神銳利。

鄭州也終於抬了下眼皮，目在阿史那咄苾和鄭晚之間逡巡一瞬，又迅速垂下。

鄭玥和阿史那羅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。連蜷著的鄭閣，似乎也因為周遭氣氛的微妙變化而幾不可察地了一下。

然而，鄭晚對近在咫尺的水囊毫無反應，依舊沈浸在昏迷與痛苦的邊緣。

阿史那咄苾皺了皺眉，似乎對鄭晚的無於衷有些不悅。他抿了抿，忽然翻下馬，作利落矯健。他走到囚車邊，示意親衛開啟車門。

沈重的木門被吱呀呀拉開。阿史那咄苾彎腰，踏了這汙穢悶熱的囚籠。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，他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徑直走到鄭晚面前，蹲下。

高大的影帶著強烈的迫，瞬間籠罩了蜷的鄭晚。阿史那咄苾出手，不是去拿水囊，而是直接住了鄭晚的下，強迫他抬起臉。作不算溫，甚至帶著一種審視品般的暴。

鄭晚被迫仰起頭，出那張灰敗死寂的臉。眼皮了幾下，勉強睜開一隙，渾濁渙散的眼眸對上了阿史那咄苾近在咫尺的、暗金灼熱的視線。

“喝水。”阿史那咄苾命令道，聲音低沈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他拿起地上的水囊，拔開塞子，另一隻手依舊著鄭晚的下，將囊口湊到他那乾裂滲的邊。

鄭晚的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，或許是出於本能對生存的求，又或許是下被痛的刺激，他結滾，竟微微張開了。

清水緩緩流他乾涸的口腔。起初只是無意識的吞嚥，隨即，彷彿乾涸的土地遇到甘霖，他猛地嗆咳起來，卻貪婪地、急促地吞嚥著。水順著他消瘦的下流下，混著塵土，在骯髒的皮襖上留下深的水漬。

阿史那咄苾就那樣著他的下，看著他狼狽不堪地喝水，暗金的眸子裡緒翻湧，深沈難辨。直到鄭晚嗆咳得更加劇烈，他才鬆開手，將水囊拿開。

重新獲得空氣，鄭晚伏在地上，劇烈地咳嗽息，臉上因為劇烈的咳嗽泛起一不正常的紅，眼底的渾濁似乎也因這口水而散開些許，出底下深藏的、屬於帝王的、即使瀕死也未完全磨滅的傲氣與屈辱。

他艱難地抬起頭，看向面前這個強灌他水、也是滅他國家、殺他母后的仇敵，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卻只發出破碎的氣音。

阿史那咄苾與他對視著，忽然低低地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很短，很輕，卻讓囚車外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。

他出手，不是打罵，而是用拇指的指腹，極其緩慢地、帶著一種近乎狎暱的力度，去了鄭晚下上混合著清水和塵土的汙。

“這才對。”阿史那咄苾的聲音得很低，只有近在咫尺的鄭晚能聽清，帶著一種奇異的、令人骨悚然的親暱，“好好活著。你的命，現在是我的。我不讓你死，你就不能死。明白嗎？”

鄭晚的猛地一僵，眼中掠過一駭然與更深沈的屈辱。他死死瞪著阿史那咄苾，口劇烈起伏，卻因極度虛弱和那話語中蘊含的、不容置疑的掌控力，而說不出一個字。

阿史那咄苾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，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。他收回手，站起，不再看鄭晚，轉而將目投向了囚車其他人。

他的視線掃過神各異的鄭軒、鄭州、鄭玥夫婦，最後，落在了依舊蜷在車門邊、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恍若未聞的鄭閣上。

看著鄭閣那副徹底封閉、對外界毫無反應的模樣，阿史那咄苾眼中閃過一不悅，但很快又被另一種更深的興味取代。

他沒有再靠近鄭閣，只是對車外的親衛吩咐道：“給他們些水和乾糧。別死了。”頓了頓，指向鄭晚，又補充道，“尤其是他，仔細看著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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