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雲召靠在垛口上，趁著黃巾軍重新組織攻勢的短暫空當，大口著氣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——剛上城時還完好的虎口，這才不到一個時辰，已經磨出了新的泡。
舊的泡磨破了又結痂，結痂了又磨破，層層疊疊看不出原來的皮紋路。
但沒關係，再撐兩個時辰，他就能下去歇足九個時辰。手上的泡會結痂，酸脹的手臂會恢復，捲刃的矛頭會重新磨利。
這個念頭支撐著他，也支撐著城牆上每一個還在揮刀的守軍。
換還沒有斷，希就還沒有斷。
他攥矛杆，重新站了起來，目掠過城牆下麻麻的黃頭巾，忽然頓住了。
關外遠的山坡上，一面巨大的黃底大旗正緩緩升起。
旗幟上繡著一個紅的大字，被山風鼓起，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獵獵作響。
那是一個“黃”字。
黃巢的大纛。
山坡上，大纛之下，黃巢左手按劍，目越過數里戰場，落在梅嶺關那道千瘡百孔的關牆上。
他的表很平靜，平靜得不像一個在城下填了十幾萬人命的統帥。
“將軍。”
葛從周站在他後半步，眉頭鎖，聲音得極低，“這種攻防已經持續二十幾日了。死在梅嶺關下的兒郎，已經不下十四萬。若再這麼打下去，我怕大軍會潰散。”
他說的是實話。
十四萬人，就算是四十五萬大軍的底子，也經不起這麼耗。
流民營裡已經開始有人逃了——前天夜裡跑了上百個，被督戰隊抓回來砍了一批，剩下的暫時住了。
但得住人，不住人心，再死下去，不用夏軍出關，自己這邊就要先崩。
黃巢沒有回頭，目依舊落在梅嶺關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聲音很淡，“想必夏軍也是這般想的。”
葛從周微微一怔，黃巢抬起馬鞭，遙遙指向梅嶺關的關牆。
“他們打了二十幾天，擋住了我們二十幾天。每天都是同樣的攻勢，同樣的節奏，同樣的換防。
可同樣的他們了我們的打法，我們也了他們的規律。你看那道關牆——剛剛換上去的那一班，是不是比上一班稀疏了些？”
葛從周順著馬鞭去，關牆上守軍的影麻麻，他看不出什麼稀疏不稀疏。
但他跟了黃巢這麼久，知道自家將軍從不無的放矢。
“打了二十幾天，夏軍的傷亡也差不多有個一萬出頭了，編制的窟窿補不上，換隻會越來越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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