雕花梨木樓梯自上而下鋪著猩紅地毯,卻掩不住階角經年累月的冷。沈玉瑤抱著錦盒剛轉過迴廊,迎面就撞上一道帶著酒氣的影,手腕猛地一抖,盒中玉鐲墜地的脆響像道驚雷,在柳家富麗堂皇的前廳炸得人耳發。
“廢!”柳明軒的聲音淬著冰,他垂眼瞥見地毯上碎裂的翠,那是母親最寶貝的傳家寶,此刻,正裂數瓣,像極了當年沈家滿門抄斬時飛濺的瓷片。他手就攥住沈玉瑤纖細的手腕,力道大的幾乎要碎的骨頭,“柳家養你五年,供你吃穿,你就是這麼回報的?”
沈玉瑤子一,當即跪了下去。穿著月白緞,跪在猩紅地毯上,像朵被雨打焉的梨花,臉本就蒼白,此刻更是褪盡。“對不起…明軒哥哥,我不是故意的…,”的聲音細得像蚊蚋,眼淚說來就來,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,滴在地毯上暈開小小的深圓點,“我、我這就撿起來…”
慌忙去拾碎片,指尖被鋒利的玉邊劃開,滲出珠也渾然不覺。劉明軒看著這副卑賤的模樣,心頭那點因玉鐲碎裂而起的怒火,竟摻進幾分扭曲的快意。他抬起腳,看似無意的往手背上碾了碾,疼的瑟,卻只敢咬著,不敢出聲,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笑。
“撿?碎這樣你怎麼撿?”他俯下,溫熱的呼吸噴在耳邊,語氣卻惡毒至極,“沈玉瑤,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?畢竟這玉鐲,當年可是你娘求著我娘收下的--哦,忘了,你爹孃早就化灰了。”
沈玉瑤的肩膀猛地一,眼淚掉得更兇,卻把頭埋得更低,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出線條脆弱的下頜。“不是的…我沒有…”的聲音,帶著哭腔,細弱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,“求你,明軒哥哥,別告訴老夫人…”
劉明軒見這副任人宰割的樣子,首覺得無趣。他甩開的手腕,像是了什麼髒東西般撣了撣袖,怒火卻沒消,反而被這副永遠也哭不完的弱模樣,惹得煩躁。“滾開!”他抬起腳,正踹在沈玉瑤的心口上。
這一腳力道極狠,沈玉瑤本就跪著不穩,此刻像片落葉般向後倒去,沒有去扶旁邊的欄杆,反而在倒下的瞬間刻意蜷起,讓後背和額頭準的撞向冰冷的樓梯角。
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伴隨著劉明軒錯愕的氣聲,沈玉瑤滾下了下去。猩紅的地毯上,一道刺目的痕從第三階蔓延到第七階,那是從額頭淌下的。趴在地上,像只被折斷翅膀的蝴蝶,許久沒有靜。
“裝死”劉明軒皺起眉頭,語氣依舊刻薄,但腳步卻下意識的頓住了
這時,沈玉瑤才緩緩抬起頭,額角的糊滿了的半張臉,順著下滴落在襟上,暈開深的花。的眼神散散的,像是失去了焦距,翕著,發出微弱的氣音:“哥…哥哥,別打我…了”
咳嗽了兩聲,一口沫咳在地毯上,與之前的淚痕混在一起,目驚心。“玉鐲…是瑤兒沒拿穩…”的聲音輕的像是嘆息,尾音卻極輕的往上挑了挑,像是在說什麼無關要的小事,又像是在暗夜裡淬了毒的針,“瑤兒…賠…”
話還沒說完,便眼睛一閉,徹底暈了過去。
劉明軒看著那灘刺目的跡,心頭莫名的一跳。他本沒想下這麼重的手,這丫頭雖然是個廢,卻是母親用來彰顯柳家仁慈的幌子,真死了…他抿了抿,終究沒再上前,轉拂袖而去,只留下一句冰冷的“把拖去柴房”。
無人看見,在眾人慌的圍上來之前,趴在地上的沈玉瑤,垂在側的手悄然攥。尖銳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滲出珠,與額角的混在一起。的睫在汙下輕輕擅了擅,遮住了眼角,底部那片深不見底的冰湖——恐懼,沒有疼痛,只有一筆清晰的賬:
劉明軒,推搡之仇,以斷骨為息。
深夜的柴房,瀰漫著黴味。沈玉瑤躺在鋪著乾草的木板上,額角的傷口己經被簡單的理過,纏著厚厚的布條。守在旁邊的丫環春桃趴在桌案上,呼吸均勻,顯然是睡了。
沈玉瑤緩緩睜開眼,眼底哪還有半分白日里的怯懦與虛弱,只剩下一片沉靜的瘋狂,悄無聲息的坐起,從枕頭下出一小截磨的尖尖的竹片,那是早就藏好的東西。
走到柴房最角落的土牆邊,藉著從窗欞進來的月,用竹片在牆裡輕輕刻下一道豎痕。這是第57道了,每一道都代表著一筆債,一個需要用命來償還的名字。
刻完最後一筆,用指尖拂去牆上的灰,指尖的傷口因為用力而再次裂開,滲出珠。它出舌尖,輕輕了指間的,眼神里閃過一近乎迷的滿足。
“疼嗎”對著空氣輕聲呢喃,聲音不再細弱,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,“很快…就不疼了。”
轉回到木板邊,看著睡的春桃,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白日里被柳明軒推倒前,“慌”中掉落的帕子,沾了點讓人心神昏沉的藥,春桃撿起來時不小心沾了些,此刻正好派上用場。
躺回木板上,重新閉上眼睛,蜷起,變回那個弱易碎的沈玉瑤。只是這一次,的夢裡不再是父母慘死的畫面,而是柳家壽宴上,即將綻放的更為盛大的煙花。
玉碎了,總要有人,用來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