樵夫定了定神，看了看柴捆上的紙鳶，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：“這個？是俺在東邊山裡裡撿的。掛在崖邊的酸棗樹上，看著怪鮮亮的，就扯了下來，想著帶回家給小孫子玩耍。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了手，憨厚的臉上出不好意思笑容。
東邊山上？明珏腦海中迅速閃過這一帶的地圖。寧邑東南方向，靠近與鄰郡界的一片險峻山區，當地人稱之為小太行，因山勢陡峭而得名。那裡並非道所經，人跡罕至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儘量讓語氣平和下來，手道：“老丈，能否借我仔細一觀？”
樵夫雖然覺得這公子舉止有些奇怪，但見他氣度不凡，不似歹人，便將紙鳶取下遞了過去。
紙鳶手，明珏指尖便是一。硃紅墨綠環紋的用……與他記憶中，在肇國王都竹韻巷那間小院裡，朝和阿蕪小草製作、用來探詢被困質子府的仁和的蜈蚣紙鳶，何其相似！幾乎如出一轍！
不是相似！這很可能就是出自們之手！
他猛地想起，在竹韻巷時，朝曾與他說起紙鳶竹骨來傳遞簡單資訊的方法，當時還在紙上畫出來…
“老丈，”他急切抓住樵夫的手臂，力道之大讓樵夫齜了齜牙，他連忙鬆了鬆，卻依舊目灼灼，“這隻紙鳶，能否賣給我？我重金購買！”
說著從上出一片金泊塞樵夫手中。
那樵夫看著手中金泊只覺捧著一座金山，結結道：“貴人，這紙鳶你拿去就是，需不著銀錢的。”說著就將金泊要還給明珏。
明珏那裡肯要，首說他看完紙鳶，一會還有事相求。說完便將紙鳶拆散開來。
紙鳶破損嚴重，尾部的許多節片己經撕裂缺失，竹骨也有多折斷，顯然經歷了劇烈的撞擊或拉扯。但主部分尚存，硃紅與墨綠的彩依舊鮮豔奪目。他將拆散的竹骨慢慢擺弄後，呈現三字：韋、山，囚。
明珏的心臟在腔裡猛烈地撞擊著，半年來的焦灼、失、自我懷疑，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滾燙的衝上頭頂。
“老丈，您撿到它時，它就是這樣……破損的嗎？周圍可還有別的紙鳶？或者……有沒有看到什麼院子之類的？”明珏抬頭，急切追問。
樵夫回憶道：“我只看到它掛在樹上，破破爛爛的。周圍都是石雜草，沒見著別的。那地方偏得很，除了我們這些偶爾進山砍柴挖藥的，平常沒人去。”他想了想，補充道，“不過說起來，那山坳再往深走，有一避暑的莊子，那是幾年前我在山裡迷了路，無意發現的，也不知道還在不在。”
山莊！避暑莊子！
明珏腦中彷彿有電劈過！韋珩國君猜忌，遠離都城權力中心，其封地寧邑雖廣，但他本人常以“養病”、“遊學”為名在外，行蹤不定。若有心藏匿人質，一位於封地邊緣、人跡罕至的廢棄山莊，豈非絕佳地點？而且位置偏僻，卻並非完全與世隔絕，便於蔽控制，也便於……接收外界的資訊！
“老丈，那山莊，在什麼方位？您可知道路徑？”明珏的聲音因為激而微微發。
樵夫搖搖頭：“俺也不記得了。只曉得大概在山的東南面，得穿過一片老林子，路很難走。公子，您問這個做啥？那地方邪得很……”
明珏不等樵夫說完，立刻從懷中掏出特製的鳴鏑，朝天空發。尖銳的嘯音劃破午後沉悶的空氣。
明珏轉回：“老丈，還請告知您撿到紙鳶的準確位置。”
樵夫看著明珏焦急而鄭重的神，雖不明所以，但還是連忙點頭，仔細描述了那山坳和酸棗樹的位置，甚至撿了樹枝在地上略畫了畫路線。
明珏仔細記下，小心地將那隻殘破的蜈蚣紙鳶捲起收好，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。他翻上馬，對樵夫一拱手：“老丈，今日之事，還請勿對他人提起。”
“曉得，曉得。”樵夫連連點頭。
明珏勒轉馬頭，目投向東南方層巒疊嶂之。半年了，他終於抓住了一縷真實的風，嗅到了的氣息。中那團憋悶的火焰，此刻己化作燎原的決心。
“朝，等我。”他低聲呢喃，一夾馬腹，駿馬長嘶一聲，朝著樵夫所指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