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車吱吱呀呀地終於趕到了明珏隊伍停駐的岔路口。塵土尚未落定,朝的心跳卻幾乎要撞破膛。深吸一口氣,努力下嚨口的乾和指尖的抖,拉著小青迅速跳下牛車。
明珏端坐馬上,月白的袍下襬沾染著塵土和早己乾涸發暗的跡,肩頭匆忙包紮的布條在風中微微飄。他並未看向們,側臉線條冷如刀削,目銳利地掃視著清河鎮的方向和來路,周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。子楚在他側稍後的位置,臉依舊蒼白,但眼神沉靜,似乎也在觀察著鎮子的況。
朝上前幾步,在距離明珏馬頭幾步遠的地方停下,深深一揖到底,姿態恭敬而疏離:“兩位恩公!救命大恩,賈南沒齒難忘!如今清河鎮己到,不敢再叨擾恩公們趕路。就此別過,願恩公們一路平安!”的聲音刻意得低沉平穩,帶著年郎的乾脆利落,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遞著“到此為止”的決心。
不敢抬頭看明珏的眼睛,那目太穿力,彷彿能將心塗抹的妝容和心的惶恐一併看穿。只能將視線定在他座下駿馬強健的前上,著那無形的、冰冷的迫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。
空氣凝滯了一瞬。只有馬匹不安的噴鼻聲和遠鎮子約傳來的喧囂。
明珏終於緩緩轉過頭,目如同冰冷的刀鋒,自上而下地落在朝低垂的頭頂,又掃過邊微微發抖、死死低著頭的小青。那審視的、帶著毫不掩飾懷疑的視線,讓朝後背的寒瞬間炸起,冷汗幾乎要浸衫。甚至能覺到小青抓著袖的手猛地收,指甲幾乎要掐進的皮裡。
“嗯。”明珏終於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極短促的音節,冰冷得不帶一溫度。他甚至沒有一句道別的話,彷彿眼前這兩人不過是路邊兩塊礙眼的石頭,如今挪開了便罷。他的目在朝刻意描的眉和繃的下頜線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,那揮之不去的悉再次掠過心頭,快得抓不住,隨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。他調轉馬頭,不再看們一眼。
子楚的目則溫和許多,他看向朝,溫聲道:“賈南兄弟,保重。此地雖近城鎮,亦需謹慎。”他的視線不經意間掠過牛車上那個己經被小青匆忙塞回包袱、卻仍出一角的畫軸捲筒,眼神中似乎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探究,但並未多言,只是微微頷首致意。“後會有期。”
“後會有期!”朝立刻應聲,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急促,隨即又覺得不妥,補充道:“恩公們保重!”心裡想的卻是:後會無期!最好此生再不相見!
明珏一夾馬腹,當先沿著另一條岔路馳去,目標顯然是繞過清河鎮,繼續北上。子楚隨其後,護衛們如同沉默的影子,馬蹄踏起一片煙塵,迅速遠去。那肅殺、沉重、帶著腥氣的迫也隨之消散在風中。
首到那隊人馬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,朝才猛地鬆了一口氣,覺渾力,幾乎要站立不穩。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,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。
“走!進鎮!”不敢有毫耽擱,立刻催促車伕。牛車再次吱呀作響,朝著清河鎮的鎮口駛去。
“小青,”朝翻揀著包袱裡的服,拿了一件給,“換上吧,”略一沉又道:“小青,從此刻起,你名字改作阿慶,是我書。切記!切記!”此時,朝不得不佩服王伯的睿智,提前備下這些男服飾。
車碾過青石板路,鎮子裡的喧囂聲漸漸清晰起來。小販的賣,孩的嬉鬧,行人的談……這些充滿煙火氣的聲音,此刻聽在朝耳中,卻如同天籟。掀開車簾一角,貪婪地呼吸著這混雜著塵土、食香氣和牲畜味道的空氣——這是自由的氣息,是暫時擺了追捕和死亡威脅的、劫後餘生的空氣。
“小姐……我們……我們安全了?”小青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抖,抓著朝的手臂。
“暫時。”朝的聲音也放鬆下來,帶著一疲憊,但眼神卻異常清醒,“記住,在這裡,我是‘賈南公子’,絕不能再錯!”再次嚴厲地叮囑,小青剛才那聲下意識的驚呼在明珏面前造的驚悸仍未散去。
“是,公……公子。”小青連忙改口,用力點頭。
牛車駛鎮中。清河鎮不大,街道狹窄,兩旁是高低錯落的屋舍和店鋪。行人穿著布裳,面容淳樸或帶著市儈的明。朝的目快速掃過,尋找著落腳之。需要一個不起眼、人流混雜、方便隨時離開的地方。
最終,的目落在鎮子邊緣一家看起來頗為陳舊的客棧——“悅來客棧”。招牌上的漆己斑駁,門口拴馬樁旁堆著些雜,進出的多是些行腳商販和看起來風塵僕僕的路人。
“就這裡。”朝指著“悅來客棧”對車伕道。
付了車資,打發走了驚魂未定的車伕,朝帶著小青,揹著簡單的包袱,走進了略顯昏暗的客棧大堂。
“掌櫃的,要一間乾淨的上房。”模仿著年公子略帶清冷的語調,將一小塊碎銀放在櫃檯上。
掌櫃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,眼睛在碎銀和朝主僕上滴溜溜轉了一圈。眼前這“公子”雖然衫料子不錯,但風塵僕僕,形容略顯狼狽,邊只跟著一個同樣灰頭土臉、眼神怯怯的書,看著像是家道中落出來投靠親友的。他堆起職業的笑容:“好嘞!客這邊請!天字三號房,乾淨又清靜!”
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樓,推開房門。房間不大,陳設簡單,但還算整潔。朝立刻反手閂上門,背靠著門板,長長地、徹底地撥出了一口氣。
安全了。至此刻,暫時安全了。
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隙,警惕地觀察著樓下街道和遠鎮口的方向。明珏他們早己不見蹤影,街道上只有尋常百姓。繃了許久的神經,終於可以稍稍放鬆。
“小……公子,”小青放下包袱,聲音帶著後怕,“剛才那位明世子,眼神好可怕,像是要把人看穿……”
朝轉過,臉上刻意維持的年英氣褪去,顯出一屬於子的疲憊和脆弱。走到桌邊坐下,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懷中的畫軸捲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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