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靠在窗邊的榻上,著院那棵老槐樹投下的斑駁影。明珏那句“無事不要出院子”像一道無形的枷鎖,將困在這方寸天地。初時的不安和心慌,在幾日休養後,逐漸化為一種冷靜的審視。
知道,明珏此舉絕非只因醉酒失態。那位心思深沉的世子,定然察覺了什麼。
在明珏的“靜養”令下,朝的院子彷彿真的與世隔絕了起來。除了每日固定送來生活用度的僕役,極有外人前來打擾。
小青深知朝此次醉酒傷及本,又舊傷未愈,便每日在三餐飲食上費盡心思。
清晨,是熬得糯噴香的米粥,配以清淡小菜;午間,必有滋補的湯羹,或是山藥燉,或是蓮子豬肚;晚間,則是易消化的麵點與時令鮮蔬。
兩隻小小草和阿蕪也了小青的得力幫手,常在廚房裡忙前忙後。
“公子,您瞧您,臉上總算有點了。”七八日後,小青端著一盅燉品進來,瞧著朝的氣,欣地說道。
朝接過燉盅,微微一笑。確實覺輕快了許多,往日那種容易疲乏的覺漸漸消散,子骨一日勝似一日。
心下明白,這固然是湯水飲食的功勞,也與這被迫的“靜養”有關——遠離了外間的紛擾算計,自然得以息和修復。
漸好,朝的思緒便活絡起來。看著院裡活潑可的小草和聰慧勤勉的阿蕪,再想到小青這些年跟著自己東奔西跑,卻從未有機會為自己打算,一個念頭在心中愈發清晰。
一日午後,喚來小青。
“小青,我有一事想與你商量。”朝語氣溫和卻堅定,“我想讓你也隨同小草和阿蕪,跟著衛嘯習武強。孩家子骨強健些,總不是壞事。”
小青聞言,眼睛一亮,隨即又黯淡下來:“公子,這……世子爺那邊……”擔心此舉會引來明珏的不快。
“無妨,”朝擺擺手,“強健,人之常。世子即便知曉,也應無可指責。再者,”頓了頓,“我還想讓你得空時,教小草和阿蕪識文斷字。”
“我?”小青有些驚訝,隨即連忙擺手,“公子,我認得那幾個字,哪夠教人啊……還是公子…”
“小青,我以前教你的,足夠你教倆了。就算有什麼,這不還有我嗎。”朝看著,語氣和眼神都充滿了鼓勵。
“孩唯有讀書,方能明事理,辨是非。不一定要考取功名,但至要能讀懂書信、契約,明白世間道理,將來才不至於被人輕易矇騙,能擁有更多選擇的底氣。”朝轉頭向窗外遙遠的天空。
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歷,輕聲道:“懂得多,眼界才寬,心才能真正強大起來。這世道對子本就不易,我們更需為自己謀算。”
小青似懂非懂,但見朝態度堅決,便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誒,公子,我記下了。我一定盡心教們。”
自此,小院裡除了往日的生活氣息,更添了幾分書香與朝氣。上午時常能聽到小青帶著兩隻小和阿蕪認字的琅琅聲,下午則偶爾能見們在院中空地上,跟著衛嘯派來的親兵有模有樣地練習基本功。
朝在一旁靜靜看著,心中些許藉。知識、見識和力量,終將是們未來安立命的本。
困囿,並未能束縛住朝的心思。外間的局勢詭譎莫測,明珏的態度曖昧不明,趙高那邊更是患未除。朝深知,絕不能因眼下暫時的風平浪靜而鬆懈。
必須為自己,也為這些跟著的人,謀劃一條後路。
“阿慶,將我那隻舊書篋最底下的幾卷輿圖與地理志取來。”一日,朝吩咐道。
小青依言找來。朝從中出一本頁面泛黃、邊角略有破損的《九州地理志》,仔細拂去上面的薄塵。
纖長的手指緩緩過書頁上的山川河流與州府疆域,目沉靜而專注。知道,若想安然離開上郡這是非之地,必須事先規劃周詳。
思索著每條可能路徑的利弊:走道安穩,卻易被追蹤;行小路蔽,但危險重重。需得考慮關卡盤查、沿途補給,以及離開上郡地界後如何融人群而不引人注目。
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,和的線為屋的陳設鍍上一層金邊。朝仍沉浸在那本方輿志中,指尖劃過一條蜿蜒的虛線,那或許是一條匿的商道,通向未知的安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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