漸漸…
一極其微弱的、屬於植和暴曬過的泥土氣息,彷彿穿了百年的時壁壘,縈繞在他的鼻尖。是了,就是那一天……2015年,初夏。
自己和幾個好友去郊遊。
記憶的閘門被這微弱的氣息撬開,洶湧的畫面帶著幾乎灼熱的溫度,瞬間淹沒了他。
那個地方真啊!綠草茵茵…
那綠,是鮮活的,是潑辣的,是恣意的,漫山遍野、毫無節制鋪陳開來,從腳下一首蔓延到視野盡頭的小山坡。
草葉細長、,帶著韌的弧度,在風中輕輕搖曳…有的草尖還掛著清晨未乾的珠,在下折出鑽石般細碎的芒。踩上去,綿綿的,能覺到草葉被彎又彈起的微妙阻力,一混合著青草香和泥土芬芳的、溼而鮮活的氣息,立刻從腳底蒸騰起來,包裹住全。
他們一行五六人,吵吵嚷嚷、嬉鬧著,揹著塞滿零食和飲料的揹包,像放出籠子的鳥,一會蹦蹦跳跳停在一簇野花前,一會兒吆喝著奔跑向前。
阿杰——那個總是穿著包熒運衫、笑聲能驚起飛鳥的傢伙——一到草地就誇張地張開雙臂撲倒在地,打著滾,嚷嚷著:“啊!自由的味道!”
小雯,那個細心又有點文藝的姑娘,拿出手機,對著天空、草地、還有他們一個個傻乎乎的笑臉,咔嚓咔嚓拍個不停。
而他,荊蒙,當時好像只是笑著,看著,只覺得空氣裡都漂浮著快樂的微粒,吸進肺裡,甜的。
他們找到一平坦的草坡,草坡旁邊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。潺潺的流水聲像是大自然最溫的背景音樂,讓人心生愉悅。
他們鋪開帶來的野餐墊,紅的、藍的格子布,在綠草的映襯下,鮮豔得像話裡的場景。大家七手八腳地把食堆上去:薯片、麵包、家裡煮的茶葉蛋、洗得乾乾淨淨還帶著水珠的番茄和黃瓜,還有幾瓶冒著氣泡的橙子味汽水。
記憶的味蕾在這一刻無比活躍。他彷彿又嚐到了那口汽水——冰涼的,帶著強烈的、人工香勾兌出的、卻莫名令人愉悅的甜橙味,無數細小的氣泡在舌尖炸開,帶來微微的麻,順著嚨一路涼下去,驅散了初夏的微熱。
小雯媽媽做的涼拌黃瓜,加了蒜泥和醋,清爽開胃,咬下去咔嚓作響。還有阿杰貢獻出來的、被他捂得有點化的巧克力,粘在手指上,甜膩膩的。大家互相嬉笑著,搶著去溪邊洗手,冰涼的溪水激得人一哆嗦,隨即發出更響亮的笑聲。
午後,變得有些慵懶,過旁邊小樹林樹葉的隙,在草地上投下斑駁晃的斑。
他們玩累了,就隨意躺在草地上,枕著揹包,或者乾脆就像阿杰那樣,首接枕著胳膊假寐。
天空是那種澄澈的、近乎明的藍,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,形狀變幻莫測。閉上眼睛,能覺到過眼皮帶來的暖紅,能聽到近朋友們低低的絮語、遠不知名鳥兒的啼鳴、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、還有溪水的歡唱。這些聲音織在一起,不曲調,卻很聽。那是生命的聲音,是自由的聲音。
他甚至記起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細節:一隻膽大的螞蚱跳到了野餐墊上,翠綠的子,被小雯小心翼翼地用草葉引開;一片梧桐樹的葉子旋轉著落下,正好蓋在他的鼻尖上,帶著曬過的乾燥味道;阿杰試圖用草編戒指,笨手笨腳地總是散開,被大家無嘲笑……
那時候,煩惱是什麼呢?也許是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,也許是口袋裡不算寬裕的零花錢,也許是那個遞給他汽水孩飄忽的眼神……這些煩惱,在那樣一個燦爛、綠草如茵的下午,顯得那麼微不足道,甚至本也了青春記憶裡一種略帶酸的調味品。
心臟猛地一陣搐,那是能量場磁波到異,發出的警告!荊蒙猛地睜開眼,從那段過於鮮活的回憶中掙出來,心臟因為緒的劇烈起伏而急促跳著。他立刻抓起筆,幾乎是抖著,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畫起來。
“2015年夏,郊遊。草地,綠,活的,有珠。小溪,水聲涼。朋友:阿杰(熒服,笑)、小雯(拍照)。食:橙味汽水(氣泡刺麻舌頭)、涼拌黃瓜(蒜味)、化掉的巧克力(粘手)。,暖,過眼皮是紅的。聲音:笑聲、鳥、風吹草、水流。一隻螞蚱,綠的。一片樹葉,落在臉上。覺:自由,快樂,輕鬆,無憂……”
他寫得很,語句破碎,生怕慢了一點,那些剛剛被喚醒的細節就會再次溜走。他甚至在旁邊用笨拙的筆畫了一片雲,一棵草,一個代表笑臉的符號。
寫完後,他長長地、近乎虛地舒了一口氣,再次將筆記本抱在懷裡,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個下午的和青草香氣也一併鎖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