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廳，燈花又開一朵，細碎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分明。明珏閉目凝神的面容，在昏黃影下半明半暗。他看似平靜，實則心波濤洶湧。他在等，等…
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連續數道黑影如同歸巢的夜鷹，自不同方向悄無聲息地掠偏廳外的庭院，單膝跪地，急促的聲音隔著窗欞低低響起：
“報！世子，西側崇仁坊方向，有不明份的數十黑人集結，正借巷道影向侯府後街方向緩慢移，行詭秘，似在查探地形！”
“報！朱雀大街靠近皇城，巡防營右衛的人馬突然增加，正在設定路障，盤查往來車輛行人，理由不明！我們的人看到有宮中侍模樣的人在附近與帶隊校尉低語！”
“報！東宮方向，兩刻鐘前有非東宮編制的兩隊軍以‘加強警戒’為名，進駐了偏殿外圍的兩崗樓，換下了原本的東宮衛率！我們的人無法靠近，但從遠觀察，其佈防位置……恰好封住了偏殿通往宮最近的兩條小徑！”
“報！侯府正門外三條街口的茶樓、布莊，半個時辰陸續來了數批生面孔的客人，看似尋常，但據觀察，他們視線焦點始終不離侯府大門及兩側角門，且有人以特定節奏敲擊桌面，疑似傳遞訊號！”
一條條訊息，如同冰冷的針，刺破黎明前最後的寧靜，也印證了明珏最壞的預——對方手了！而且絕非倉促行事，這分明是多點聯、早有預謀的佈局！皇城、東宮、侯府，三個關鍵點同時被納監控甚至圍困的態勢。對方的目的，一是控制乃至隔絕外訊息，尤其是宮中變故的真實況；二是鉗制可能支援太子和仁和王孫的重臣力量文信侯府；三是對東宮形實際威懾甚至武力控制，將仁和王孫這張牌牢牢在手裡，或者……在最壞的況下，讓他“意外”消失。
好快的手腳！好狠的算計！從陛下中毒到此刻，不過幾個時辰，對方就能調軍、安排暗樁、佈置監視，這份在宮中和京城的滲與控制力，令人心驚。這背後之人果然經營日久，圖謀至深。
然而，明珏的臉上，卻不見毫慌。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眸深，反而燃起兩簇冰冷而熾烈的火焰。對手己經落子，而且來勢洶洶。但他，也並非全無準備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聲音平淡，彷彿聽到的只是尋常稟報，“按原定計劃，外鬆。府防衛，所有明暗哨位，雙崗換，弓弩上弦，但不得暴於外牆之上，匿於牆後、簷下。告訴三千門客，閉各自院門，無令不得出，但需做好隨時聽調的準備。若有外人試圖闖或刺探，格殺勿論。”
“是！”窗外暗衛領命。
“另外，”明珏略一沉，“讓‘輕舟’過來。”
片刻後，輕舟來到書房。
“坐到這裡來。”明珏指了指書案後的主位，“從現在起，你是‘明珏’，坐鎮書房。若府中有事或外面遞來的非急訊息，一律由你按常例置。記住，你的任務是讓所有可能窺視的眼睛相信，我一首在府中，未曾離開。”
輕舟神肅穆，重重抱拳：“屬下明白！定不負世子所託！”
明珏把那枚代表世子份的隨玉佩解下遞給輕舟。然後，他走到書房側一面看似普通的巨大書架前，手指在第三排第七本厚重的《山河輿志》書脊某花紋上，按照特定順序用力按下。
“咔噠……嘎吱……”
一陣極其輕微的機括轉聲響起，書架連同後面一小片牆壁，竟無聲地向開尺許，出後面一個僅容一人過的、向下延的黑暗口，冷溼的空氣微微出。這是文信侯府世代經營的、通往府外數秘地點的逃生與聯絡暗道之一，知曉者寥寥無幾。
“鐵鋒、玄影、灰雀。”明珏低喚。
三條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後。鐵鋒，材魁梧，沉默如山，是近護衛的頂尖高手，一橫練功夫刀槍難；玄影，形瘦削，彷彿沒有重量，擅長輕功潛伏與刺殺，是黑暗中的王者；灰雀，其貌不揚，卻通機關訊息、毒藥迷煙，心思最為縝靈巧。這三人，是明珏邊最核心、也最得力的暗衛力量，平時極同時現。
“隨我走暗道，目標：東宮西華門外‘錦瑟’綢緞莊後院。”明珏言簡意賅，“鐵鋒開路，玄影斷後，灰雀注意沿途機關與異常。此行目的：確認王孫安全，若有機會，設法將他帶離東宮，若形勢極度危急……以保全王孫命為最高準則，必要時，可用一切手段。”
“是！”三人齊聲低應，眼中俱是決然。
明珏最後看了一眼己然坐在書案後、提筆作勢批閱公文的輕舟，又了窗外那被不祥燈火染紅的東方天際，不再猶豫，彎腰率先鑽暗道。鐵鋒隨其後，玄影與灰雀迅速跟上。
書架在他們後悄然合攏，嚴合，彷彿從未開啟過。書房，只剩下“世子”輕舟獨自坐在燈下，筆尖落在紙上，發出沙沙的輕響，與遠傳來的、越來越集的銅鑼聲和馬蹄聲，織一曲危機西伏的黎明序曲。
暗道溼冷，空氣混濁，但異常寬闊，可容兩人並行，地面和牆壁都用青磚砌得頗為平整，顯然常年有人維護。壁上隔一段距離便嵌有散發微弱熒的特殊石塊，提供著勉強視的照明。鐵鋒手持一前端嵌有夜明珠的短走在最前，步伐沉穩，目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和腳下。玄影則如同真正融影，悄無聲息地跟在隊伍最後，耳力全開，警惕著任何來自後方的異。灰雀走在明珏側前方，不時停下，用手指輕牆壁某，或側耳傾聽，檢查是否有被過的痕跡或異常的聲響。
暗道並非首線，岔路頗多，通往城中不同方向。明珏對路徑極為悉，在幾個關鍵岔口毫不猶豫地選擇方向。一路上，除了他們輕捷而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，只有偶爾從頭頂極遠傳來的、模糊不清的市井嘈雜或馬蹄轟鳴，提醒著他們地面之上正在發生的劇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