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了個“好”。
我把手機放下，繼續吃飯。
20
春晚開始了。
開場歌舞熱熱鬧鬧的，一群穿紅服的演員在舞臺上轉來轉去，笑容燦爛得像塑膠花。
林尋靠在沙發上，頭枕著我肩膀，一邊看一邊吐槽：“這歌好難聽……這個舞好土……這個主持人怎麼又換人了……”
我笑著聽，偶爾附和兩句。
十一點多，手機又響了。
我媽發來的微信：“你過年回來嗎？”
只有這六個字。
沒有“新年快樂”，沒有“媽想你了”，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。
像是一份公事公辦的問詢。
我看著這條訊息，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杭州城，在夜中安靜地呼吸著。遠有煙花升起來，在天空炸開，五六的，照亮了一小片夜空。
鞭炮聲此起彼伏，像在替這座城市說話。
想起小時候過年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。
爺爺坐上位，坐他旁邊。我爸忙著倒酒，我媽在廚房忙進忙出。大姐炫耀新服，弟弟拆紅包。我坐在角落裡，看著這一切，覺得熱鬧是他們的，我什麼也沒有。
後來我長大了，離開那個家，來到這座城市。
以為離開就能忘記，但那些記憶像紋一樣刻在皮上，洗不掉。
以為自己不在乎了，但每次接到家裡的電話，心裡還是會疼一下。
不是尖銳的疼，是鈍鈍的、悶悶的疼，像有人用拳頭慢慢捶??口。
但現在，我坐在自己家裡，邊有我的人，桌上擺著我做的菜，碗裡有我自己給自己夾的。
窗外是杭州的夜空，遠是煙花和鞭炮聲。
那種鈍鈍的疼，好像輕了一些。
不是消失了，是被別的東西蓋住了。
被這些熱氣騰騰的食、被邊人的溫、被這個屬於我自己的空間，蓋住了。
拿起手機，打了一行字：“再看吧。”
傳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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