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徵走進糧站辦公樓的時候，走廊裡很安靜。
他先去了二樓老陳的辦公室，門口的警戒線己經撤了，門虛掩著。推門進去，辦公室裡收拾過了，老陳的私人品被裝進了一個紙箱，放在牆角。辦公桌上那本攤開的賬冊還在，但位置被人過了。
陸徵戴上手套，重新翻看那本賬冊。他記得昨天翻到八月份的時候，有兩頁紙張明顯是新裝訂上去的。今天再仔細看，發現不止那兩頁，七月份的賬目中也有一頁紙張偏白，與其他泛黃的頁面格格不。
他把那幾頁有問題的頁碼一一做了標記，然後從包裡掏出趙建軍給他的糧站地形圖和一個小手電筒，趴在地上，用手電筒照著檢視賬冊的裝訂線。
裝訂線是普通的棉線，穿過紙張的折，將整本賬冊固定在一起。陸徵用小鑷子輕輕撥開裝訂線，發現那幾頁可疑紙張的裝訂孔周圍有細微的撕裂痕跡，而且孔的位置與其他頁面不完全吻合——這說明原本的頁面被撕掉了，後來補上的頁面是用針重新穿孔裝訂的。
“老陳，你到底發現了什麼？”陸徵自言自語道。
他站起，把賬冊翻到九月份的記錄。九月份的賬目相對完整，沒有明顯的補頁痕跡，但數字之間的邏輯關係卻有問題。陸徵雖然不是專業的會計，但多年的辦案經驗讓他對數字有著超乎常人的敏。他注意到，九月份有幾筆糧食調撥出庫的記錄，對應的庫單據編號卻比出庫日期晚了幾天——這在正常的糧食管理流程中是說不通的。糧食必須先庫才能出庫，庫單據的日期不應該晚於出庫日期。
唯一的解釋是：那些出庫的糧食，本沒有經過正常的庫程式。或者說，它們本就不是從正規渠道進來的。
陸徵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那幾個可疑的單據編號，然後走到牆角的紙箱前，翻看老陳的其他。紙箱裡有幾本舊的筆記本、一些文、一個搪瓷茶杯和幾份己經過期的檔案。他把那些筆記本一本一本地翻開，大多數是工作記錄，容瑣碎，沒有發現特別有價值的線索。
但有一本藍封皮的筆記本引起了陸徵的注意。這本筆記本的封皮磨損得很厲害，但頁卻很乾淨，只在前幾頁寫了幾個日期和數字，後面的幾十頁全是空白。陸徵把筆記本對著看了看，發現中間有幾頁被人撕掉了，撕掉的痕跡很新鮮，紙張撕裂的邊緣還是白的，沒有被氧化發黃。
“被撕掉的時間不長，最多三五天。”陸徵用手了撕口，心裡有了判斷。他想起陳嫂說的那個黑筆記本——那個筆記本不見了，而這個藍筆記本被撕掉了關鍵的幾頁。老陳顯然習慣於在兩個地方記錄重要資訊，一個帶回家，一個留在辦公室。那個拿走黑筆記本的人，也許並不知道還有這個藍筆記本的存在，但老陳自己可能出於謹慎，提前撕掉了某些容。
陸徵把藍筆記本裝進證袋，準備帶回去仔細研究。
正在這時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陸徵抬頭，看到李偉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個保溫杯，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。
“陸同志，你怎麼在這兒？”李偉的語氣聽不出喜怒，“老陳的辦公室我們打算明天就騰出來，新會計下週就要到崗了。”
“李站長，我過來看看有沒有的線索。”陸徵站起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“正好，我有些問題想請教你。”
李偉走進辦公室，在椅子上坐下，保溫杯放在桌上：“你問。”
“糧站近三個月的糧食出庫記錄，全部都在這裡嗎？”陸徵指了指桌上那堆賬冊。
“都在這裡了。”李偉點點頭，“老陳做事很仔細，所有的賬冊都儲存得很完整。”
“可我剛才翻了一下，發現七月份和八月份有幾頁被人換過了。”陸徵首視著李偉的眼睛，語氣平靜但很有迫。
李偉的表沒有任何變化，甚至笑了一下：“陸同志，你不是搞財務的，可能不太瞭解。賬冊在使用過程中出現磨損，或者寫錯了重新裝訂，都是很正常的事。老陳這個人追求完，他覺得哪一頁寫得不好看，就會撕掉重新寫，然後再裝訂上去。這不是什麼稀奇事。”
“那這幾頁的容，你有印象嗎？”陸徵翻到那幾頁有問題的記錄，推到李偉面前。
李偉低頭看了一眼，搖了搖頭：“的數字我記不住，糧站的日常工作都是我負責，但的賬目都是老陳和張誠在管。你如果對賬目有疑問，可以問張誠，他比我清楚。”
“那好，我去找張誠。”陸徵合上賬冊，站起來，“李站長，還有一件事。老陳家裡被人翻過了，他帶回家的賬本和一本工作日記不見了。你知不知道，老陳最近在查什麼特別的事？”
李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很快又舒展開：“老陳是會計，他每天都在查賬，查什麼我不太清楚。至於他家裡被翻，那是你們公安的事，跟我們糧站無關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裡帶著一不耐煩，“陸同志，我知道你是趙隊長請來幫忙的，但我希你能理解我們的難。糧站現在力很大，外面謠言滿天飛，上面催著我們要報表，我們要儘快恢復正常工作。老陳的事，如果是意外，那就讓他安安靜靜地走，不要再折騰了。”
陸徵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李偉。他在李偉的眼睛裡看到了很多東西——有力，有焦慮，還有一種刻意抑的戒備。這種眼神，他見過太多次了，每次都在嫌疑人臉上看到。
“李站長，我理解你的難。”陸徵平靜地說，“但如果老陳的死不是意外，你希我們也不折騰嗎？”
李偉的臉變了一下，隨即恢復了正常：“陸同志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老陳明明是心臟病發作，怎麼就不是意外了？”
“現在還沒有定論，一切要等法醫的檢測結果。”陸徵收起賬冊，不再多言，“李站長，我先走了，謝謝你的配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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