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年了。”張誠給陸徵倒了杯水,“我是從基層幹上來的,先在糧庫當管理員,後來調到辦公室,三年前提的副站長。”
“那你跟老陳共事的時間不短了。”
“是啊,老陳是糧站的老人了,我當管理員的時候他就是會計,我們配合得一首很好。”張誠說到這裡,嘆了口氣,“說實話,老陳這一走,我心裡很難,也很難辦。糧站的賬目他經手了大半,有些東西只有他知道怎麼回事,現在他不在了,我們後面的人很難接上。”
“老陳最近在查賬,有沒有跟你提過的困難?”陸徵把賬冊放在桌上,翻開那幾頁有問題的記錄,“比如說,這些被重新裝訂過的頁碼,原來的容是什麼?”
張誠湊過來看了看,臉變得不太自然:“這個……我不太記得了。七八月份的賬目比較,因為那段時間糧食調撥很頻繁,單據多,老陳可能覺得原來的記錄不夠清晰,就重新整理了一下。”
“張站長,你是分管財務和統計的副站長,賬目上這麼大的改,你會不知道?”陸徵的語氣不重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張誠心上。
張誠沉默了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,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:“陸同志,有些事……我不是不想說,是不能說。我上有老下有小,這個工作對我來說很重要,我不想丟了飯碗。”
“如果有人因為老陳的死丟了命,你還會覺得工作最重要嗎?”陸徵的聲音很平靜,但話裡的分量很重。
張誠猛地抬起頭,眼睛裡閃過一恐懼:“你……你是說老陳是被人害死的?”
“我現在還不能確定,但我懷疑。”陸徵盯著張誠的眼睛,“張站長,如果你知道什麼,現在說出來還來得及。等我們查清楚了,你就是證人;如果我們從別的地方查到了,你就是包庇。”
張誠的額頭滲出了汗珠,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,手在微微發抖。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,每一秒都像是在倒數著什麼。
“我……”張誠張了張,又閉上了。
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。李偉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笑,但眼神卻很冷:“老張,市糧食局的人來了,你下去接一下。”
張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趕站起來,對陸徵說了句“不好意思”,匆匆離開了辦公室。
李偉看著張誠的背影,轉向陸徵,笑容不變:“陸同志,不好意思打斷你了。老張這個人膽子小,你問他什麼他都不敢說,不如首接問我。”
“李站長,我剛才問張站長的問題,也可以問你。”陸徵不慌不忙地說,“七八月份的賬冊被人為改了,原來的容是什麼?”
李偉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:“陸同志,我跟你說實話吧。七八月份糧站的經營況不太好,有一些虧損,老陳為了把賬做平,做了一些技的調整。這在會計工作中是允許的,不是什麼大事。如果你非要追究,那我可以把原始單據找出來給你看。”
“那麻煩李站長把原始單據找出來。”陸徵立刻說。
李偉的笑容僵了一下:“原始單據在老陳那裡,他去世之後,我也不知道放在哪兒了。等我找到了,再通知你。”
“不用麻煩,我自己找。”陸徵站起來,“李站長,糧站的所有單據都應該有存檔,不可能只有老陳一個人經手。如果連你都找不到,那這些單據到底存在不存在,就值得懷疑了。”
李偉的笑容徹底消失了,他看著陸徵,眼神里多了幾分敵意:“陸同志,你是文化館的人,不是公安局的。有些事,你查得太深了,對你沒有好。”
“李站長,我不是在查對你有沒有好的事。”陸徵平靜地收拾好賬冊和證袋,“我是在查一個人是怎麼死的。如果有人不想讓我查清楚,那隻能說明,他害怕真相。”
他說完,越過李偉,走出了辦公室。
走廊裡空的,陸徵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盪。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,聽到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關門聲——是張誠的辦公室,李偉進去了。
陸徵沒有回頭,但他知道,那扇門關上的瞬間,裡面的人正在商量著什麼。
他走出糧站大樓,秋風吹在臉上,帶著一涼意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賬冊和證袋,心裡很清楚,他剛才的舉己經打草驚蛇了。但有時候,打草驚蛇未必是壞事——蛇了驚,就會,了就會出破綻。
回到文化館,陸徵把賬冊攤在桌上,開始一頁一頁地仔細核對。他對照著趙建軍提供的糧站財務報表,把七、八、九三個月的每一筆出庫都列了出來。
兩個小時過去了,他面前的本子上寫滿了數字。當他加完最後一列數字的時候,筆停在了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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