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謙收回目,像是做了什麼判斷,笑意重新浮上來,語氣裡多了一不易察覺的從容:“原來是姜姑娘的房客。”
謝必安抬起頭,冷笑一聲。
“房客?”他把這兩個字咬得很輕。
馮謙沒有接這個話茬,轉向姜好,語氣愈發溫和:“小好,我今日來,一是看看你安頓得如何,二是想跟你說一聲,太醫院那邊的進修,我託人打聽過了。報名的有四十多人,最後只取十二個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措辭:“你若需要,我可以幫你遞幾句話。”
“不必。”姜好說。
馮謙點頭,也不堅持,只把手裡的點心盒子擱在門檻邊上。“這是你從前吃的桂花糕,你留著。”
他往後退了一步,拱了拱手,轉往巷口走。
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謝必安。
謝必安正把刨子擱回木料上,刀鋒推過木面,發出一聲乾淨利落的削響,一長條刨花捲著落在地上。
馮謙收回目,走到轎子旁邊,低頭朝轎簾裡說了句什麼。
簾子了,那鵝黃的襬往裡了。
轎子抬起來,晃晃悠悠出了巷口,拐個彎不見了。
院子裡靜下來。
謝必安把刨子往木料上一擱,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走到門檻邊,彎腰把那盒點心拎起來。
“桂花糕。”他念了一遍油紙上的子,語氣平平的,“你吃這個?”
姜好沒接話。
謝必安把點心盒子翻過來看了看底下的價籤,忽然笑了一聲。
謝必安從邊走過去,回到那堆木料前,重新拿起刨子,推了兩下,手又停住了。
他垂著腦袋,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:“房客。”
他把這兩個字又嚼了一遍。
“姐姐,你說,我住在這兒,算什麼?”
院子裡忽然很安靜。
巷口麵館的蔥花香氣飄進來,混著新刨木花的清苦味。門檻上那盒桂花糕擱在灰撲撲的地面上,油紙上的老字號子格外扎眼。
姜好看著他被日頭曬得微微泛紅的脖頸,看著他攥刨子的手指節分明,看著他垂著眼,睫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影。
張了張,正開口。
巷口忽然傳來一聲轎簾掀的輕響。
那頂青帷小轎還停在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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