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妾……愧不敢當。”林薇捧著錦盒,只覺得有千斤重。
“筆是死的,字是活的。”皇帝似乎並不在意的惶恐,目投向院中那兩棵正在滴水的槐樹,“就如這冰雪,看似堅固,終將化去。而草木系,深埋土中,待時而發。”他頓了頓,目重新落回林薇臉上,那眼神深不見底,“靜思苑雖僻,亦是宮之地。宮有宮規,矩有矩法。安分守己,方是長久之道。”
這話看似是尋常的告誡,但聽在林薇耳中,卻如驚雷炸響。他在提醒?警告?宮正司的事,他知道了!而且,他這番話,既是對抄寫《出師表》(含規勸君主、強調法度)的回應,也是在敲打,要謹守本分,不要行差踏錯,不要試圖利用他的“關注”做任何出格之事。
“臣妾……謹記陛下教誨。定當日日自省,恪守宮規。”林薇深深福下,聲音因張而微。
皇帝看著,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,沒再說什麼。他轉,似乎準備離開,卻又停住,從袖中又取出一樣東西——不是錦盒,而是一個用普通油紙包著的小包。
“這個,也給你。”他將油紙包遞給林薇,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晚膳多加一道菜,“初春地氣寒溼,易染風寒。若有不適,可焚之,以驅穢避疫。”
林薇接過,手輕,隔著油紙能聞到一清冽而略帶辛辣的香氣,混合著草木和香料的味道,與平時燒的艾草截然不同。
“謝陛下。”再次謝恩,心中疑竇更深。
皇帝不再停留,轉,玄青的影很快消失在融雪的院門外。灑在他離去的路徑上,雪水泥濘,卻彷彿被他踏出了一條無形的、乾淨的道路。
林薇站在院中,手裡捧著溫涼的錦盒和散發著奇異香氣的油紙包,著皇帝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。
春風料峭,吹單薄的舊。手中的紫毫筆沉甸甸的,帶著上位者的賞賜與無形的枷鎖;那包不知名的香料,則像一道模糊的護符,又像另一重難以揣度的試探。
他到底想做什麼?
將錮於此,卻又給予微末的關照和提升?
讓抄寫忠君諫言,卻又提醒恪守本分、不要妄想?
在宮正司的威脅之後,親自前來,贈筆贈香,是庇護的表示,還是更嚴監控的開始?
林薇低下頭,開啟油紙包。裡面是混合好的香藥,能辨認出艾草、蒼朮、白芷等常見闢穢藥材的碎末,還有一些不認識的、更深、香氣更濃的香料顆粒,顯然不是尋常之。
將油紙包重新包好,連同紫毫筆錦盒,一起拿回屋。
坐在重新鋪整的草墊上,看著那支緻的紫毫筆。筆鋒尖銳,在從破窗的下,閃爍著含蓄的澤。
提起那支筆,蘸了點清水,在糙的陶碟上虛劃了幾下。筆尖凝聚水珠,流轉自如。
然後,放下筆,拿起自己製作的、糙的炭筆,在草紙上,畫下了一個簡單的圖形——一個等邊三角形,接一個圓,圓又畫了一個等邊三角形……如此往復,形一種無限巢狀的、富有幾何的圖案。這是前世在數學中見過的“分形”概念的最簡單現,此刻無意識地畫了出來。
緻名貴的紫毫筆,與糙自制的炭筆。
賜的、帶著規訓與可能庇護意味的香料,與自己識別採集、用於驅寒避疫的艾草。
皇帝的“恩典”與“告誡”,宮正司的死亡威脅,自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努力……
這一切織在一起,構了眼下複雜難言的境。
拿起那塊皇帝留下的香料,湊近鼻尖,深深嗅了一下。清冽辛辣的氣息首衝腦門,讓人神一振,卻也帶來一暈眩。
這不是普通的驅疫香料。裡面有些東西,辨認不出。
是保護?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控制或標記?
將香料包好,小心收在系統空間最角落的位置。這支紫毫筆,暫時不打算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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