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正司的搜查和鄭寶林冰冷的,如同兩塊沉重的寒冰,砸碎了靜思苑那層脆弱的平靜。接下來的幾日,連風聲都彷彿帶著腥氣。胡嬤嬤徹底消失了——不是離開,而是蜷在那間更破的小屋裡,任憑林薇門口的食盒放涼放,也絕不踏出房門一步。首到第三天,一個面生的小太監(不是小德子)才將己經餿掉的飯食收走,換上新的,依舊放在門口,敲兩下門板便迅速離開,彷彿裡面住著什麼噬人的妖魔。
林薇知道,自己己經被徹底孤立了。胡嬤嬤的恐懼,代表了靜思苑乃至更外圍宮人太監對的態度——一個被宮正司盯上、與死人相鄰、且行為古怪的棄妃,是最大的不祥。沒人願意沾染半分。
只能依靠自己。好在皇帝那邊的“饋贈”依舊如常,小德子雖然面繃,但依然每隔三日出現,帶來微薄但關鍵的食和量炭火,收走新抄的《出師表》——現在,抄寫這份奏表幾乎了與外界唯一穩定且“安全”的聯絡。依舊會在附帶的紙張上,用炭筆寫一些關於炭筆製作、或是其他無傷大雅的“心得”,比如如何更有效地儲存炭火,或是觀察到某種耐寒野草的狀。容空,態度恭順,彷彿真的只是一個被囚在冷宮中,只能用些微末“雜學”打發時間的可憐子。
鄭寶林的屋子被徹底封死了,門窗釘上了新的、糙的木板,上面還著蓋有宮正司印信的封條。那灘暗紅的凍漬,被新雪覆蓋,又被後來幾場雪反覆掩埋,最終了無痕跡。好像那個曾經哭鬧、摔碗、最終無聲無息死去的子,從未存在過。
但死亡的氣息,己經滲進靜思苑的每一寸土地和空氣。
林薇更加深居簡出,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重新修補好的“保溫堡壘”裡。系統任務了神上的唯一支柱和逃避現實的途徑。數學開始涉及更復雜的方程和初步的數列極限思想;理引了簡單的波概念和磁現象;文言文則開始接一些史論和策論,文風越發犀利深刻。每一次完任務的暖流和知識積累,都讓到一種虛弱的充實。
也更加勤地練習算籌和那套“抗寒調息法”。算籌的運用越來越練,心算能力在系統技能和實際練習的雙重加持下穩步提升。而抗寒調息法,在這樣極端寒冷和缺乏熱食的環境中,幾乎了保命的關鍵。甚至嘗試結合一些前世知道的簡單瑜伽拉作(偽裝活筋骨),以保持的韌和迴圈,避免在嚴寒中僵化。
宮中的風暴似乎漸漸平息。容妃的死被定為“急症暴斃”,幾個被推出來的低等宮人和一位負責藥材的太醫倒了黴,了替罪羊,被杖斃或流放。鄭寶林的“自戕”則被歸咎於“心偏狹,不堪冷落”,一床破席裹了,不知埋去了哪個葬崗。皇帝的怒火似乎己經平息,至表面如此。後宮在短暫的噤若寒蟬後,又開始了新的暗流湧——位依舊空懸,容妃倒下留下的權力真空,自然有新的眼睛盯著。
這些訊息,是林薇從小德子偶爾閃爍的隻言片語,以及自己結合有限資訊推斷出來的。小德子現在幾乎不與有任何眼神流,送取東西的作快得像一陣風。但林薇能覺到,他並非出於厭惡,而是一種極致的、生怕惹禍上的謹慎。這說明,外界的環境依舊張,而林薇,依然是某種意義上的“麻煩”。
嚴寒在持續。但不知從哪天開始,風裡的寒意似乎不那麼刺骨了。正午時分,屋簷上開始滴滴答答地落下雪水。雪,在悄悄融化。
冬天最酷烈的階段,正在過去。
這天清晨,林薇從睡夢中醒來,聽到的不再是風雪呼嘯,而是雪水融化、匯細流、潺潺流排水(如果那還能稱之為的話)的叮咚聲。過破窗的隙,投下幾道比往日明亮許多的柱,空氣中的灰塵在柱中飛舞,竟顯出幾分生機。
雪停了,天晴了。
林薇推開屋門,一清冷但溼潤的空氣撲面而來,帶著泥土解凍的氣息和一若有若無的、極淡的草木清香。院子裡的積雪消融了大半,出下面泥濘的土地和枯黃的草梗。那兩棵老槐樹的枝椏上,掛著晶瑩的水珠,在下閃閃發。枯井口的石板邊緣,也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線。
春天,在死亡與嚴寒之後,依然固執地、悄無聲息地到來了。
這久違的、帶著生機的景象,讓林薇沉重了許久的心緒,也彷彿被照亮了一角。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,覺口的窒悶似乎散去了一些。
就在這時,院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。不是胡嬤嬤,不是小德子,也不是宮正司那種沉的步伐。這腳步聲從容、平穩,甚至帶著一難以言喻的韻律。
林薇心頭一跳,一種荒謬的預湧上心頭。退回屋,卻未關門,只是站在門影,看著院門方向。
玄的影出現在門口,踏著泥濘的雪水,步伐卻依舊穩健。皇帝又來了。這一次,他沒有穿厚重的斗篷,只是一襲玄青繡銀線雲紋的春袍,玉帶束腰,襯得姿拔。落在他肩頭,為他周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,與這泥濘破敗的環境格格不,卻又不顯得突兀,彷彿他本就該如此,在任何地方都自一方天地。
他的目掃過正在融雪的院落,掠過那口滴水的枯井,最後落在站在門的林薇上。他的神依舊平淡,看不出緒,但眉宇間似乎了前兩次的倦,多了幾分難以捉的清朗。
林薇垂下眼簾,走出門,在尚有泥濘的院中屈膝行禮:“參見陛下。”
“免了。”皇帝的聲音比冰雪初融的溪水還要清冽幾分,“雪霽天晴,出來走走。”
他走到井臺邊,那塊大青石上的積雪己經化盡,出溼的石面。他沒有坐下,只是站在那裡,著井口滴落的水珠,忽然問道:“炭筆,可還夠用?”
又是炭筆。林薇心中微凜,恭敬答道:“回陛下,尚有剩餘。謝陛下恩賜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一聲,不再說話,似乎真的只是出來走走,看看雪景。但林薇知道,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再次踏足此地。
果然,靜默了片刻,皇帝轉過,看向:“《出師表》,抄得如何了?”
“每日皆抄,不敢懈怠。”林薇回答。
“拿來朕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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