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德子帶著那份簡陋的材料清單離開了。接下來的兩天,靜思苑陷一種微妙的等待中。風依舊帶著料峭春寒,但冰雪徹底消融,泥土變得鬆,牆角的草芽又冒高了些。林薇每日除了完系統任務、練習籌算和抗寒調息法,大部分時間都耗在那口枯井旁。
將那糙的轆轤架雛形拆了又裝,用能找到的最結實的藤蔓(從老槐樹上剝下來的)和破布條反覆加固關鍵節點,同時清理井臺周圍的碎石和雜草,做出一個“認真施工”的樣子。作不快,卻持續不斷,彷彿這簡陋的工程是此刻生活的全部重心。
在等。等小德子的迴音,也在等暗可能針對那包神秘香灰的後續作。
奇怪的是,香灰事件後,再無異樣。沒有新的“禮”被埋下,沒有陌生人在附近窺探,連胡嬤嬤都似乎比之前更沉默,只是每日按時將陋的飯食放在門口,便飛快消失。這種平靜,反而讓林薇更加警惕。要麼是對方投石問路後暫時觀,要麼是埋香灰另有深意,無需立即發,要麼……就是有未曾察覺的變故發生。
第三天,小德子如期而至。他沒空手來,後跟著一個小太監,兩人合力抬著一小捆東西。
林薇的心提了起來。
東西放在地上,解開捆繩。不是全新的材料,但比林薇預想的要好——幾段細不一的舊麻繩,雖然磨損,但還算結實;兩手臂細、削砍過的木料,一端還帶著榫卯的痕跡,顯然是某廢棄傢俱的部件;一小袋生鏽但尚能使用的鐵釘;甚至還有一小塊半舊的、厚實的油布。
“王公公說了,”小德子的聲音得很低,眼神飛快地掃過西周,“靜思苑乃清靜之地,采既願手勞作,修心養,亦是好事。這些件,原是庫裡用舊淘汰的,放著也是糟蹋,便給了采。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語氣帶著明顯的告誡,“采千萬仔細,莫要傷了自,更莫要……生出什麼事端來。”
“臣妾明白,謝王公全恤,有勞公公費心。”林薇躬道謝,心中卻是一凜。王德海肯給東西,未必是看順眼,更像是順水推舟,既不得罪可能有皇帝關注的,又能將“拘”在這井臺勞碌,“胡思想”,惹麻煩。那句“莫要生出事端”,既是警告,也出上層對依舊不放心。
不過,東西到手了,就是功的第一步。
送走小德子,林薇立刻著手研究這些材料。繩子足夠長,可以結更長的繩索;木料可以做槓桿的力臂和支撐架;鐵釘和油布則是意外之喜。按照之前的設計圖(在腦海中不斷完善),開始真正的“施工”。
這不是件容易的事。沒有稱手的工,只有幾把簡陋的刻刀和小銼(皇帝之前送的),以及自己的力氣。需要將木料擷取合適的長度,需要打出榫眼(用刻刀和石頭一點點鑿),需要將繩子巧妙地編織加固,需要計算槓桿支點的位置和繩子的牽引角度。
系統解鎖的“基礎機械原理應用”和“基礎手工”技能發揮了巨大作用。前者讓對省力原理有了首觀理解,後者則提高了使用簡陋工時的效率和準度(雖然依舊很低)。更多的時候,依靠的是反覆試驗和調整。
手掌很快磨出了水泡,水泡破了又磨出繭子。胳膊痠痛,腰背僵。但沒有停下。這種上的勞累,反而沖淡了神上的繃和孤寂。看著那歪歪扭扭的轆轤架雛形,在自己手下一點點變得像樣起來,一種久違的、切實的就悄然滋生。這不是解出一道數學題的快,而是親手創造、改變環境的滿足。
不再僅僅是一個被困在冷宮、被接命運的囚徒。了一個建設者,哪怕建設的只是一個無用的、象徵意義大於實際用途的取水裝置。
這個認知,給了莫大的力量。
日子在叮叮噹噹(雖然聲音不大)的敲打和反覆捆紮中過去。天氣漸漸轉暖,真正的春天帶著溼潤的氣息降臨。靜思苑的荒草開始瘋長,那兩棵老槐樹也出了綠的新葉,雖然稀稀拉拉,卻也帶來了些許生機。
林薇的“工程”進展緩慢但堅定。一個簡陋但結實的三角支撐架被立了起來,固定在井臺邊緣。一較長的木料作為槓桿橫杆,一端綁上石塊作為配重,另一端繫著繩索,穿過支撐架頂端的簡陋凹槽(用燒紅的鐵釘勉強燙出),垂井中。繩索末端,用破瓦罐和油布做了一個糙的“水桶”,雖然水,但做個樣子足夠了。
整個裝置糙醜陋,甚至有些稽,但它確實利用了槓桿原理,能省不力氣。林薇反覆測試了繩索的牢固程度和槓桿的平衡,確保基本安全。
就在幾乎要完最後調整,準備嘗試“打水”(雖然井是乾的)時,系統釋出了新的任務:【計量與統籌:設計並製作一把簡易的、可用於測量長度的工(如:繩尺、步尺、或利用部位制定標準)。需有明確的刻度或計量方法,並闡述其原理和使用範圍。獎勵:知識點+30,積分+30,解鎖‘基礎度量衡認知與運用’。】
測量工?林薇看著自己糙的轆轤架,又看看手中長短不一的繩子和木料,心中一。
現有的“尺”就是自己的步長和臂長,極不確。如果能做一把相對標準的尺,不僅對後續可能的“工程”有幫助,也能更確地記錄和規劃。而且,這似乎可以和轆轤架工程結合起來,作為其“配套”的一部分,顯得更自然。
選擇製作一把“繩尺”。材料現:取一段相對均勻、耐磨的麻繩,長度約為一丈(按對這個時代長度單位的模糊認知估算)。如何確定標準長度?想到了“基礎天文學與曆法”裡關於日影測量的知識。在正午時分,利用一垂首木杆的影子長度最短的原理,可以反覆校準一段相對固定的長度作為基準。但這裡沒有確的計時工,日影變化也天氣影響。
最終,採用了一種更樸素但可能有效的方法:用自己的高(大致估算)和臂展(一庹)作為次級基準,反覆測量,取多次平均值,在麻繩上打結標記出“尺”和“寸”的大致位置(用不同的布條或草繫結區分)。雖然誤差很大,但勝在簡單首觀,且對於靜思苑的簡單測量,勉強夠用。
當完繩尺,並用它重新測量了轆轤架各部分尺寸、調整了配重石塊的位置後,系統提示任務完。新解鎖的“基礎度量衡認知與運用”,讓對這個時代的長度、重量、容積單位有了基本概念,也明白了自己這把“繩尺”的糙所在。
這天傍晚,終於將轆轤架的配重調整到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。夕的餘暉給破敗的靜思苑鍍上了一層暖金的暈。站在井臺邊,握住槓桿的手柄,用力向下。
“嘎吱——”
糙的木質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,但繩索確實被緩緩拉起,末端那個水的“桶”晃晃悠悠地升出了井口。雖然井是乾的,桶裡空空如也,雖然整個過程費力且醜陋,但看著那憑藉自己雙手和頭腦、利用簡陋材料製的裝置真的了起來,林薇的角還是忍不住向上彎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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