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婢姓蘇,在永壽宮當差。”老嬤嬤開口了,聲音不高,平穩而清晰,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的、不容置疑的規矩,“奉太后娘娘懿旨,來看看林采。”
太后娘娘?!
林薇的呼吸一窒。永壽宮,是當朝太后的居所!太后怎麼會知道?又怎麼會派嬤嬤來看一個冷宮棄妃?
無數疑問和驚駭湧上心頭,但強行下,迅速斂衽行禮,垂首道:“臣妾林氏,拜見蘇嬤嬤。不知太后娘娘有何懿旨?”聲音儘量平穩,但指尖己是一片冰涼。
蘇嬤嬤沒有立刻回答,目緩緩掃過林薇沾滿塵汙和木屑的雙手,掃過上補丁摞補丁的舊,掃過那簡陋得可笑的轆轤架,最後落回因為勞作和張而微微泛紅的臉上。
“太后娘娘聽聞,靜思苑中有人安貧樂道,於困頓中不忘本分,甚至……頗有些巧思。”蘇嬤嬤的語氣依舊平穩,聽不出喜怒,但“巧思”二字,卻讓林薇的心猛地一跳。“娘娘慈悲,念你不易,特賜下些東西。”
說著,側讓開一步。後,不知何時又出現了兩個低眉順眼的小宮,每人手裡捧著一個不大的托盤,用素的錦緞蓋著。
蘇嬤嬤示意了一下,一個小宮上前,揭開第一個托盤上的錦緞。裡面是一套半新不舊、但漿洗得十分乾淨的月白宮裝,料子是普通的細棉布,式樣也是最簡單的,沒有任何紋飾。另一個托盤上,則是幾塊質地不錯的素棉布,一套針線,以及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、看起來像是點心的東西。
東西不多,甚至可以說寒酸,但在這靜思苑,卻無異於雪中送炭。尤其是那套宮裝和布料,對於衫襤褸的林薇來說,極為實用。
但這“賞賜”背後的含義,卻比東西本重千鈞。
太后知道了。不僅知道,還注意到了的“巧思”。這是褒獎?是試探?還是先給一顆甜棗,後面跟著大棒?
林薇不敢有毫喜,反而更加惶恐地低下頭:“太后娘娘恩德,臣妾激涕零,愧不敢當。臣妾在此靜思己過,些許微末勞作,不敢稱巧思,更不敢勞太后娘娘掛懷。”
蘇嬤嬤看著,臉上依舊沒什麼表,只淡淡道:“東西收下吧。太后娘娘說了,安分守己,靜心思過,便是你的造化。”頓了頓,目似有若無地掃過那個轆轤架,“有些心思,用在正途上,自然是好的。若用錯了地方,便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。”
這話裡的敲打之意,幾乎毫不掩飾。
林薇背脊生寒,深深福下:“臣妾謹記太后娘娘教誨,定當日夜反省,恪守本分。”
蘇嬤嬤不再多言,示意宮將托盤放在井臺邊乾淨的石頭上,便轉離去。的步伐依舊平穩,背影首,很快消失在暮漸濃的院門外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林薇站在原地,看著那兩盤“賞賜”,久久未。
夕完全沉宮牆之後,最後一暖消失,寒意重新升起。
太后。
這個在後宮中地位超然、幾乎從不過問事務的至高存在,為何會突然將目投向靜思苑這個被忘的角落?
是因為皇帝頻繁來此的訊息,終於傳到了永壽宮?是因為容妃之死和宮正司的靜,引起了太后的警覺?還是……自己這些“小作”——抄書、制筆、修轆轤——終究還是引起了上面的注意?
蘇嬤嬤的話,字字句句都在提醒“安分守己”,卻又認可了的“巧思”。這矛盾的態度,背後究竟是太后的意思,還是這位蘇嬤嬤自己的判斷?
太后的“賞賜”,是庇護的訊號,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監控?抑或是警告——我能給你,也能收回,更能讓你萬劫不復?
林薇緩緩走到井臺邊,拿起那套月白的宮裝。布料乾淨,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,與上糙汙濁的舊形鮮明對比。
將服抱在懷裡,著那微弱的、屬於“正常”世界的溫暖。
然後,抬起頭,看向暮中黑黢黢的宮牆剪影。
皇帝的關注,宮正司的威脅,太后的“賞賜”……
就像這井中升未升的破桶,被幾看不見的繩索拉扯著,懸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上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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