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裡那三樣古怪的東西，像三顆冰冷的石子，沉甸甸地在林薇心頭。鐵珠、殘絹、種子，毫無頭緒。反覆回想昨夜屋外的靜，試圖從記憶的碎片中拼湊出一點線索——腳步聲很輕，似乎只有一人；停留時間不長，放置東西的作很麻利；沒有試圖進屋，目標明確就是牆。
是敵？是友？抑或是某個第三方勢力，試圖利用這枚漩渦邊緣的棄子，傳遞或接收某種資訊？
將這三樣東西連同之前的香灰包，在系統空間裡單獨標記為“不明品/來源：夜行人（牆外）”。沒有更多資訊前，只能暫且擱置。
皇帝逾期不至，賬目記錄謄抄完畢，像一塊燙手的山芋，留在手中徒增風險。林薇不能再被等待。需要一個穩妥的方式，將這份記錄遞出去，既完皇帝的“任務”，也試探外界的反應。
首接給送飯老太監？風險太高，對方未必可靠，也未必敢接。
過胡嬤嬤？胡嬤嬤自難保，驚魂未定，只怕會壞事。
小德子……似乎是唯一可能接到的、與皇帝這條線有微弱關聯的人。但他每次來去匆匆，態度謹慎，未必肯幫忙。
需要想個法子，讓小德子“不得不”將東西帶回去，或者至，將訊息遞上去。
林薇的目落在皇帝之前賞賜的那支紫毫筆上。筆，是皇帝賞的。用這支筆寫的東西，或許能引起一些額外的重視？
一個計劃在腦中逐漸形。冒險，但或許可行。
取出那張謄抄完畢的賬目記錄，在最末頁的空白，用紫毫筆，以極其工整但略顯刻意的筆跡，添上了一行小字：
“賬目疑點己初步核查完畢，謹遵聖諭謄錄於此。然靜思苑地僻人稀，恐有失，或汙聖目。伏乞陛下遣一妥當之人來取。罪妾林氏，頓首謹上。”
這段話，既說明了況，又以“恐有失”為理由，暗示需要人來取，同時姿態放得極低。用皇帝賞賜的筆來寫這行字，本也是一種無聲的提醒和試探——看皇帝是否還記得這支筆，以及這支筆所代表的、對那點“巧思”的關注。
將記錄和賬冊本重疊放好，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包起，然後在布包外面，又裹上了一層油紙（從送飯的食盒上拆下來的，洗淨晾乾），用細麻繩捆紮結實。最後，將那個小小的油紙包（裡面是那三樣神秘品和香灰，猶豫再三，最終沒有放，決定暫時保留），小心地揣進懷裡——不是要出去，而是以備不時之需。
接下來，就是等待小德子。
兩天後，小德子果然來了。依舊提著那個不大的食盒，裡面除了陋的飯食，還有一小包鹽和一塊不大的、半舊的棉布。他放下東西，目習慣地快速掃過屋，在林薇上乾淨的月白上略作停留，又迅速垂下。
“公公且慢。”林薇在他轉前開口。
小德子腳步一頓，沒有回頭，聲音得很低：“采有何吩咐？”
林薇拿起那個用布和油紙包好的包袱，走到他面前，並未首接遞過去，而是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，然後退開一步，微微屈膝：“有勞公公，將此帶回。此乃陛下前次吩咐之事，罪妾不敢耽擱，現己勉力完。只是……此重要，罪妾此地，恐保管不當，或有差池。煩請公公代為呈遞王公公，或……或能轉呈前。”
話說得委婉，但意思明確：這是皇帝要的東西，我做好了，你幫忙帶回去。至於給王德海還是給皇帝，你看著辦，但東西很重要，出了差錯誰都擔不起。
小德子的目落在那個毫不起眼的包袱上，臉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。他顯然認出了包袱皮是宮中常用的布和油紙，但更讓他張的，是林薇話裡提到的“陛下吩咐之事”。皇帝親自給靜思苑的棄妃吩咐差事？這本就極不尋常。而眼前這個包袱，很可能就是那“差事”的結果。
他猶豫了。接，可能捲未知的是非；不接，萬一真是皇帝要的東西，他耽誤了，後果更不堪設想。而且林薇特意點明“恐保管不當”，分明是暗示如果東西在這裡出了岔子，他也有責任。
“這……”小德子嚨了，眼神閃爍，“采，此事……奴才位卑，恐難……”
“公公只需將東西帶到即可。”林薇打斷他，語氣依舊平和，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堅持，“陛下仁德，明察秋毫，必知公公辛勞。至於其他……罪妾不敢多言，亦不敢令公公為難。”
把話說到這個份上，小德子知道推不過了。他咬了咬牙，最終彎下腰，撿起那個包袱，手頗有些分量。他將其小心地塞進自己寬大的袖袋裡，作略顯僵。
“奴才……盡力而為。”他低聲道，不敢再看林薇，匆匆行了一禮，便快步離開了，背影著一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林薇看著院門重新合上，輕輕吐出一口氣。第一步，完了。包袱送出去了。至於會引起什麼波瀾，只能等待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林薇過得更加謹慎。胡嬤嬤依舊沉默，送飯老太監依舊麻木，靜思苑死寂如墳。但林薇能覺到，一無形的力正在悄然積聚。小德子沒有再出現，皇帝那邊也依舊杳無音信。這沉默，比任何靜都更讓人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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