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夠自行坐起,是越了瀕死門檻的標誌,但也僅僅是標誌。接下來的日子,恢復依舊是極其緩慢、需要付出巨大努力與忍耐的過程。銀藍的“爐火”每日沿著那依舊殘缺、卻開始緩緩擴充套件的“周天星軌”流轉,每一次迴圈,依舊伴隨著深骨髓的痛楚,尤其是當星火及那些之前被破壞得最為嚴重、或者位置更深邃晦的經脈節點時,那種彷彿要將靈魂都撕裂、灼穿的痛苦,毫不亞於最初七日。
但林薇己經逐漸“習慣”了這種痛苦。或者說,將這種痛苦,當了某種磨礪意志、淬鍊心神的“工”。在無盡的痛楚中,將心神沉“府天地爐”,一遍遍觀想其結構,嘗試著引導爐火,以更加細、更加穩定的方式流,嘗試著控制其“溫度”與“流速”,去“焊接”斷裂的經脈,去“浸潤”枯萎的組織,去“沖刷”淤塞的關隘。
這種“控制”極其艱難,消耗的心神更是巨大。往往嘗試不了一個時辰,便己頭痛裂,冷汗涔涔,不得不中斷,靠靜臥或淺睡來恢復。但每次恢復後,都會發現,自己對那銀藍爐火的控制,似乎細了那麼一,爐火運轉的軌跡,似乎也更近法訣記載的、那玄奧的星辰軌跡一分。
與此同時,的,也在以眼難以察覺、卻真實不虛的速度,緩慢地、堅定地好轉。
口斷裂的骨骼,在爐火日復一日的溫養下,骨痂生得更加厚實,疼痛也逐漸從尖銳的刺痛,變了深沉的鈍痛。腑的傷口,邊緣開始長出的新生芽,雖然依舊脆弱,但至不再有出的風險。最顯著的變化,是的氣。不再是那種毫無生氣的、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死白,而是漸漸有了一極其微弱的、彷彿上等玉石般的、溫潤的瑩白。雖然依舊蒼白,卻不再“死氣沉沉”。
蘇姑姑每日看著一點點好起來,眼中含淚,卻滿是欣喜,伺候得更加心周到。周管家也鬆了口氣,暗中加派了府中護衛,確保姑娘養傷期間,絕無外擾。
然而,平靜,只是表象。
沈墨亭依舊昏迷不醒,太醫院那邊傳來的訊息,始終是“脈象古怪,毒膏肓,暫無良策”。皇帝似乎震怒依舊,對三司的查案進展頗為不滿,卻也未見有新的、更加強力的舉措。朝中,曹謹藉著徹查沈墨亭中毒案的名義,對廠和部分朝局的掌控,越發得心應手,許多原本屬於沈墨亭的權責與人脈,都被他不聲地接收、消化。朝堂之上,關於靖安姑娘“擅地脈”、“負異”、“引天象”的議論,雖然被皇帝明令止,但在私下裡,卻並未平息,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。
林薇雖然深居簡出,但過周管家暗中收集的訊息,以及自己對京城那龐大、混、卻與“爐火”產生某種微弱應的“氣機”變化的知,對這些暗流,並非一無所知。
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麼。不能坐等恢復,更不能將所有的希,都寄託在皇帝那難以揣測的聖心,或者墨離那虛無縹緲的“築基功後再見”的承諾上。
沈墨亭留下的令牌和地圖,是線索,也是可能的方向。
這日,天氣晴好,春明。林薇覺神稍好,爐火運轉也頗為平穩。讓蘇姑姑扶著,在“聽雪軒”的小院子裡,緩緩走了幾圈。雖然腳步虛浮,需要攙扶,但至,能自己行走了。
回到書房,屏退了蘇姑姑,只留自己一人。從暗格中取出沈墨亭留下的鐵盒,再次取出那枚缺月七星令牌和那張皮地圖。
令牌手冰涼,那晦、古老、帶著淡淡腥甜與邪惡的氣息,依舊存在。地圖上,那個靠近“天壇”的地址,和那個被特別圈出的“室”標記,在的照下,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天壇”……那地方,是“星月神教”曾經在京城的核心據點之一,雖然祭壇己被和“巡天使”先後摧毀,但那裡畢竟曾是皇家祭祀重地,地脈特殊,且靠近皇城,難道還有殘存的秘,是沈墨亭後來才查到的?
“慎查安王府”……安王府與“天壇”,與“星月神教”,又有什麼關聯?沈墨亭特意留下這個警告,是否意味著,安王府中藏的秘,比“天壇”那邊更加危險,或者,更加關鍵?
需要去這兩個地方看一看。至,要先確認地圖上標註的地址,是否真的存在,是否與邪教有關。
但以現在的狀況,莫說潛探查,便是走到那兩個地方,都幾乎不可能。而且,這兩個地方,必然守衛森嚴,或者有未知的兇險。需要幫手,需要悉京城地形、且絕對可靠的人。
沈墨亭留下的廠心腹,或許可用,但他們如今自難保,且一舉一都可能被曹謹監視。在京城,還有誰?
第一個想到的,是韓鐵。但韓鐵遠在肅州,且肩負邊關重任,不可能擅離。王總兵亦然。
其他人……在京城,認識的人屈指可數。皇帝邊的侍、太醫?不可信。蘇姑姑、周管家?忠心有餘,能力不足,且不願將他們捲這等兇險之事。
難道,要等自己恢復得更好,親自去冒險?
不,時間不等人。曹謹的勢力在膨脹,沈墨亭的生機在流逝,邪教的圖謀在暗中進行,皇帝的態度難以預料。必須儘快獲取更多資訊。
就在苦思冥想,手指無意識地挲著那塊冰冷的令牌時,忽然,指尖傳來一極其微弱的、彷彿針刺般的悸!
不,不是來自令牌本,而是來自,那緩慢流轉的銀藍爐火!爐火在挲令牌時,似乎……與令牌中那晦的邪惡氣息,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的、近乎“共鳴”或“排斥”的反應?
林薇心中一。嘗試著,更加專注地將心神沉爐火,然後,再次將令牌近自己的掌心,仔細應。
這一次,覺更加清晰。當爐火流轉到掌心附近的經脈時,令牌中那晦的邪惡氣息,似乎“躁”了一下,彷彿黑暗中的毒蛇,被微弱的亮驚擾。而爐火,也似乎“明亮”了那麼一,散發出一種近乎本能的、純淨的、排斥的“波”。
這令牌,果然與星辰之力,或者說,與“辰”的本源有關!是“月”之邪力對“辰”之力的應?還是這令牌本,就蘊含著某種被汙染的、與星辰相關的力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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