斡難河畔，王帳連綿數里，七面狼頭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鮮卑、土默特、韃靼、瓦剌、兀良哈、科爾沁、察哈爾，七部之王今日齊聚。
王帳皮鋪地，銅鼎焚香，上首坐著一個六十餘歲的老者，頭戴金冠，穿白貂裘，面紅潤，雙目炯炯，正是太汗老上汗。
他的目掃過帳中諸人，不怒自威。
“東邊後金人的事，你們都知道了。”太汗開口，“後金人胃口越來越大，去年佔了遼東，今年又往西推。再這麼下去，咱們七部的草場，遲早要被他吞了。”
韃靼部首領不花一拍桌案，酒碗跳起老高：“大汗，給我三千騎兵，我去把努爾哈赤的腦袋提來！”
瓦剌部首領也先冷笑一聲：“三千？你韃靼部去年跟後金人打了一仗，輸了三百多騎，當大家不知道？”
“你瓦剌部好意思說？你們連後金人的影子都沒見到就跑了幾百里！”
“夠了！”太汗一拍桌案，帳中瞬間安靜。
他站起，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在榆林衛的位置上，“後金人勢大，咱們不能拼，得找別的地方補回來。榆林衛，虞朝的北大門。這幾年虞朝不斷，軍備廢弛，正是下手的好機會。打下榆林衛，咱們就有了南下的跳板。糧食、人口、鐵，要什麼有什麼。”
帳中諸人的眼睛亮了。
土默特部海巖汗著下上的鬍鬚，角掛著一狡黠的笑：“大汗，說到榆林衛，我有一樁好事要稟報。塞有個姓李的商人，跟咱們做了好幾年生意了。這次他答應提供一批兵、糧食、鐵，數量不小。”
不花哈哈大笑：“虞人就是這樣，自己人坑自己人最拿手。我們還沒打過去，他們就先把糧食兵送過來了！”
兀良哈部首領圖魯灌了一大口酒，抹了抹：“虞朝的兵，我見過。一個個面黃瘦，連馬都騎不穩，拿著刀跟拿燒火似的。我們一個騎兵，能打他們十個。”
科爾沁部首領博爾忽跟著附和：“可不是嘛。去年我們跟虞朝邊軍打過一仗，還沒衝鋒呢，他們自己就跑了一半。”
察哈爾部首領林丹圖爾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：“可惜了虞朝的人，個個水靈。上次搶了幾個，那皮，那段，嘖嘖，比咱們草原上的人強一百倍。”
眾人鬨堂大笑，笑聲在王帳裡迴盪。
只有鮮卑部首領慕容仇沒有笑。他坐在那裡，臉沉，手裡的酒碗端了半天，一口沒喝。
太汗眉頭一挑：“慕容仇，你怎麼不說話？”
慕容仇放下酒碗，聲音有些發乾：“大汗，諸位，虞朝的邊軍，不像你們想的那麼不堪。”
不花嗤笑一聲：“慕容仇，你是被虞人打怕了吧？拒馬嶺那一仗，你們鮮卑部折了上千人，連骨律都死了。你這是嚇破了膽！”
慕容仇猛地站起來，手按在刀柄上，臉漲得通紅：“不花，你說什麼？我慕容仇在草原上打了三十年仗，什麼時候怕過？骨律是我大將，他死了，我比誰都難！可正因為如此，我才知道那支虞軍不好打！拒馬嶺那一仗，我們鮮卑部一千二百銳，鐵甲旗三百人，全折在裡面了。骨律是怎麼死的？是被一個沈烈的虞朝邊卒，當著上千人的面，一刀砍下了頭！”
帳中安靜了。
不花張了張，沒敢接話。
慕容仇的聲音更低：“那個沈烈，我打聽過了。幾個月前還是黑河墩的一個大頭兵，現在己經是副百戶了。拒馬嶺殺了骨律，雲嶺剿了李敬忠，連虞朝的皇帝都知道了他的名字，給他畫了像，賜了鎧甲。這樣的人，你們覺得好打？”
太汗沉默了很久，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兩下：“慕容仇，你說的這個人，本汗記住了。可他再能打，也不過是一個人。虞朝的邊軍，我們七部聯手，還打不過？”
他抬起頭，目掃過帳中諸人，聲音拔高：“諸位，東邊後金人步步，西邊草場越來越小，再不南下，咱們七部就只能在夾裡等死。榆林衛必須拿下，這是咱們唯一的生路！”他頓了頓，目落在海巖汗上，“海巖汗，你跟塞那個姓李的商人說，那批貨，我們要了。讓他儘快出關。”
海巖汗拱手笑道：“大汗放心，我早就安排好了。那個人，比我們還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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