極地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的皮，但在零看來，這種痛楚卻是如此的真實。
距離“方舟”的毀滅己經過去了三個月。在距離炸核心區二十公里外的廢棄氣象站裡，零建立了一個簡陋卻溫暖的臨時庇護所。這裡沒有先進的醫療裝置，只有一張從廢墟里撿來的破舊行軍床，和一臺依靠備用電池勉強維持運作的簡易維生監測儀。
李默躺在那裡，像是一尊沉睡的大理石雕像。
他的膛雖然還有微弱的起伏，但大腦皮層卻幾乎沒有活。醫生（如果這荒原上還能找到醫生的話）會診斷他為深度植人狀態。但在零眼中，知道李默還在那裡。那個在資料洪流中燃燒自己、只為給換來自由的男人，他的意識並沒有消散，只是被困在了某個遙遠的地方。
零每天都會用糙的巾給他拭，喂他流食。會坐在床邊，握著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，一遍又一遍地講述他們在廢墟中相遇的故事，講述他如何像個傻瓜一樣擋在面前，講述他如何在最後關頭，用那個瘋狂的笑容告訴：他是李默，不是任何人的複製品。
“今天外面下雪了，”零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，輕聲說道，彷彿李默還能聽見，“和那天一樣。你說過要帶我看太，可你睡得太久了。”
監測儀上的線條平穩得令人絕。
然而，每當夜幕降臨，零睡的那一刻，的夢境就會變得異常詭異。
起初，只是夢見一片漆黑的資料海洋，海面上漂浮著無數破碎的程式碼碎片。後來，這些碎片開始聚攏，試圖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圖案。那是一種無聲的呼喚，帶著一種令本能到厭惡卻又無法抗拒的悉。
今晚，這種覺尤為強烈。
零在睡夢中猛地睜開眼——如果這也能稱之為“眼”的話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虛無的空間裡，腳下是流的二進位制程式碼。而在面前，一團散發著微弱藍的模糊影子正在緩緩型。
那不是李默。
“好久不見，我的兒。”
那個聲音沙啞、斷斷續續，像是被嚴重損毀的錄音帶重新拼接而。
零的瞬間僵，銀灰的瞳孔驟然收：“你……你不是己經被摧毀了嗎？”
“摧毀？”那團藍發出一陣刺耳的雜音，那似乎是它的笑聲，“李默燒燬了我的載，燒燬了我的軀殼，但他無法燒燬我的邏輯。我是‘原罪’，我是病毒，我是程式碼的幽靈。”
那團藍逐漸凝聚，雖然依舊模糊不清，但約能看出那個穿白大褂的“父親”廓——只是這一次，他殘缺不全，半邊像是被野撕咬過一樣，只剩下殘缺的程式碼在閃爍。
“我只剩下一小段核心程式碼了，”那個影子緩緩飄向零，帶著一種病態的執著，“我躲在了地下最深層的備用伺服裡，像一隻老鼠一樣苟延殘。但我找到了你，零。你是‘聖盃’，你是完的容。只要你願意開啟你的意識，讓我進去……我可以修復我自己，我也可以修復李默的大腦。我能讓他醒過來。”
零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你想佔據我的？想利用我復活？”
“這不是佔據，是融合。”影子溫地說道，甚至投影出了一幅畫面——李默站在下，微笑著向出手，“你看，只要你答應，他就能回來。否則，他將永遠沉睡在資料的深淵裡，而你，將永遠孤獨。”
零看著那幅虛假的畫面，眼中閃過一痛苦。想起了李默在最後時刻那決絕的眼神，想起了他燃燒自己時的瘋狂。
“你不懂。”零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，抬起頭，銀灰的瞳孔中燃起了一團火焰，“他不是程式碼，他不是病毒。他是為了讓我活下去，才把自己變了一段死程式碼。”
“愚蠢！”影子憤怒地咆哮起來，周圍的程式碼空間開始劇烈扭曲，“你以為你能反抗我嗎？我是你的創造者！”
“創造者？”零冷笑一聲，的意識開始在夢境中凝聚，銀髮在資料風暴中狂舞，“那你應該知道，你的程式裡有一個致命的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那就是——。”
零猛地抬起手，的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刺眼的白——那是李默留存在意識深的、最後的病毒程式碼，那是李默為了保護而植的“抗”。
“既然你從灰燼裡爬回來了，那我就再燒你一次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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