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延沒有再搭理周明珠，而是轉過頭，看向跪在一旁的小廝——那是周明軒的小廝，跟了爺七八年了。
“你來說。下午，爺到底去了哪裡？見了誰？做了什麼？”
那小廝渾一抖，抬起頭，臉上又是淚又是泥，哆嗦得厲害：
“爺……爺下午從小姐的院子出來後，就回了自己屋裡……”
“那個時候……爺的臉就不太好，奴才問他怎麼了，他也不說，只讓奴才去給他準備飯菜……”
“奴……奴才就去廚房了。”
“等端著飯菜回來的時候，爺就不見了……”
他嚥了口唾沫，聲音越來越抖：
“奴才以為爺去園子裡散心了，就去找。找了好久……在池邊看見了爺的玉佩，又看見水面上漂著爺的外袍……”
“奴才當時就慌了，趕喊人來撈……沒想到……沒想到撈上來的竟然是爺……”
他趴在地上，額頭抵著泥土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：
“嗚嗚嗚……老爺，奴才是真的不知道爺為什麼會到水裡去啊……爺他……他會游水的啊……老爺饒命！饒命啊！”
周明珠聽著這話，哭聲頓了一頓，隨即撲到周明軒上，哭得更兇了：
“哥哥！哥哥你怎麼這麼傻！你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跟我說嗎？為什麼要一個人跑到池邊去？”
抬起頭，滿臉是淚地看著周延：
“爹，都怪我……都怪我！下午哥哥來找我，說了一些話……我……我當時心裡難，加上也難，就沒好好回應他……他一定是生我的氣了，一定是覺得我這個妹妹讓他失了……”
捂住臉，肩膀劇烈地抖：
“我知道我不是他想象中的大家閨秀……我知道我比不上別人家的妹妹……可我真的在努力了……我每天都在學著怎麼做個好兒、好妹妹……”
忽然撲過去，抓住周明軒冰涼的手：
“哥哥！你回來啊！你回來看看我，我以後一定好好聽話，一定不讓你失！你回來啊！”
周延呆呆地站在那裡，看著眼前這一幕。
周明珠哭得撕心裂肺，滿臉是淚，那模樣要多傷心有多傷心，要多可憐有多可憐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，他越看，越覺得冷。
那些哭聲，那些眼淚，那些話——太假了。
就跟戲臺子上的不流戲子一樣，假的讓人心寒。
此刻，周明珠在他眼裡，不再是那個他盼了十幾年的兒，不再是那個他想用餘生去彌補的可憐姑娘——
而是一隻披著人皮的惡鬼。
一隻他親手請進門、親手供起來的惡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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