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公公帶來的玉飾在燈下泛著冷。沈清辭沒有那些東西,只讓碧玉原樣收好,鎖庫房。麗妃的“賞賜”是裹著糖的砒霜,不得,卻也扔不得。
獨坐良久,指尖無意識地在案上輕劃。白雲觀,送子娘娘……麗妃在警告,的一舉一,都在某些人眼中。是馮公公出宮時留意到了侯府車馬向?還是府中有眼睛通向了宮裡?
父親下朝回府時,天己暗。沈清辭前去問安,略提了麗妃賞賜之事。沈永昌聞言,眉頭深鎖,半晌才道:“東西既己送來,便收著。婉丫頭那邊……你看著辦,不必刻意張揚,也別委屈了。”
這話說得含糊,沈清辭卻聽懂了。父親對麗妃此舉心存忌憚,既不想與宮中正面衝突,也不願再抬舉沈清婉。將置權給,是信任,也是試探。
“兒明白。”沈清辭應下,轉而問道,“父親,朝中工部之事,可還順遂?”
沈永昌了眉心,顯出疲態:“高慶良今日在朝上被史當庭質詢,雖未指名道姓,但句句指向他當年督辦的幾工程。他應對得還算周全,咬定是下屬欺瞞、賬目疏。陛下未當場發作,只下令都察院會同戶部徹查。這潭水,是越攪越渾了。”
果然,蕭屹給的賬目起了作用。高慶良被拖泥潭,短期應無暇全力對付侯府。這正是和蕭屹計劃需要的息之機。
“父親辛苦了,還請多保重。”沈清辭溫聲道。
回到聽雪軒,鋪開紙筆,將眼下勢一一列出:高慶良查,暫時制;麗妃手,意圖不明;白雲觀之行,暗藏殺機與機遇;“柳絮”接頭在即;當鋪鑰匙,尚需等待。
千頭萬緒,但核心未變——拿到柳,取得軍餉賬本,與蕭屹的易才算真正開始。而這一切的前提,是明日的接頭必須順利。
翌日,辰時未到,沈清辭己起。換上昨日那套不起眼的布,髮髻簡單,只簪木簪。碧玉也換了裝扮,主僕二人再次乘上青篷小車。
“去西郊十里亭。”沈清辭吩咐。
馬車駛出城門,郊外景緻漸漸開闊。十里亭是道旁一供行人歇腳的舊亭,周圍有些零散的茶棚攤販。沈清辭讓車伕在距離亭子百餘步外的樹林邊停下,並未立刻上前。
坐在車,過車簾隙觀察。亭中空無一人,只有個賣茶的老翁在慢悠悠地生火。辰時三刻將至,道上偶有車馬經過,未見異常。
“碧玉,你在此等候。若過半個時辰我未回,或亭中有異,你立刻讓車伕駕車回城,去安國公府找林姑娘,就說我託保管的繡樣急用。”沈清辭低聲代,將昨日碧玉繡好的那個松鼠香囊系在腰間。
“小姐,您一個人……”碧玉擔憂。
“無妨,天化日,道之側,他們不敢明著來。”沈清辭安一句,推門下車,獨自朝十里亭走去。
春日晨風微涼,吹布角。步態從容,目平靜掃過西周。賣茶老翁抬頭看了一眼,又低下頭去撥弄柴火。亭子另一側,有個樵夫打扮的漢子蹲在地上整理柴捆,腳邊放著一擔新砍的柴。
沈清辭步亭中,在石凳上坐下,解下水囊,似要歇腳。將腰間的松鼠香囊解下,拿在手中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上面繡工巧的松鼠。
時間點滴流逝。道上又過去兩輛牛車,亭外茶棚來了兩個行商模樣的客人坐下喝茶。樵夫整理好柴捆,卻沒有離開,反而起,朝著沈清辭走來。
他在亭外停步,目落在沈清辭手中的香囊上,聲問:“姑娘這香囊繡得別緻,松鼠活靈活現,不知是在哪家繡坊買的?”
沈清辭抬眼,看向這漢子。他約莫三十上下,面黝黑,手掌大,確像常年勞作的樵夫,但眼神沉穩,並無尋常山民的怯懦或好奇。
“並非買來,是自己繡著玩的。”沈清辭答道,將香囊微微舉起,“這松鼠調皮,總往高跑。”
漢子眼中掠過一微,介面道:“高有松果,自然跑。不過鬆鼠也舊巢,總記得回家的路。”
暗號對上了。“柳絮”接頭,松鼠為記,高松果指白雲觀,舊巢歸路指後續安排。
沈清辭收起香囊,語氣平淡:“這位大哥可是要賣柴?我家中正需些乾柴燒水。”
“柴是賣的,不過今日這擔柴,己有人訂了。”漢子說著,從懷中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,看似隨意地放在沈清辭側的石凳上,“訂柴的客人說,若是見到繡松鼠香囊的姑娘,便將這包‘茶點’轉,說是之前約好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