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的喧囂與對峙聲，隔著重重屋宇，在暖閣中聽不真切，但那無形的力，卻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。阿蠻領了沈清辭的令，悄無聲息地離開暖閣，過王府部一條有人知的通道，尋到了正在調配人手的王鐵柱。
王鐵柱剛帶人搜查完城西一百鍊坊名下廢棄的冶鐵鋪子，除了些生鏽的廢料，一無所獲，正有些焦躁。聽到阿蠻傳達的話，他眼睛一亮，隨即又出幾分難：“姑娘的意思是……讓我趁著現在全城目都在城北對峙、楊同知被困府中的時機，重點去查胡維庸、楊同知以及可能藏匿黑人的秘宅邸？尤其是楊同知府邸附近？可……那邊現在被韓統領的人圍著，水潑不進啊。”
阿蠻低聲道：“姑娘知道難。但讓你查的，不是闖楊府。是查附近！查那些平日裡與楊府來往切的鄰居、商戶、甚至……楊府下人的家眷住、他們常去的店鋪、暗門子！尤其是那些能藏人、能轉移東西，又不那麼引人注目的地方。楚昭說襲擊者上有檀香混藥味，楊同知秘接見雲州來人，這些東西或許有跡可循。人手不夠，就從咱們‘沈記’信得過的夥計裡挑兩個機靈的，許以重賞，務必小心。”
王鐵柱明白了，這是要鑽空子，從外圍隙裡找線索。他重重點頭：“！我曉得了！這就帶人去！對了，趙大哥呢？他那邊……”
“趙盯著府衙和驛館的靜。姑娘說了，雙管齊下，你們各自小心，隨時保持聯絡。”阿蠻代完，又悄無聲息地折返。
暖閣，沈清辭憑窗而立。手中握著一卷從書房取來的朔方城詳細街巷圖，指尖劃過楊同知府邸所在的城南富寧坊，又劃過城西雜區域，最後落在標註著“老君觀”的城郊位置。檀香……藥味……老君觀被焚……楚昭被綁的小院也在城西……
這些地點之間，是否存在某種空間上的關聯？或者說，那些黑人，是否有一個在城中的臨時巢，便於聯絡和藏？
正凝神思索，書房門被推開，蕭屹大步走了進來，上帶著屋外的寒氣，臉冷肅。
“高煥的兵馬在城外三里紮營了。”蕭屹言簡意賅，走到桌邊，端起冷茶喝了一口，“打著‘奉命巡邊，遭遇閉門羹，恐邊關有變’的旗號，派人向西方喊話，蠱人心。城中有幾家與胡維庸關係切的商號，派人上了城牆觀。”
“王爺如何應對？”沈清辭問。
“讓他們喊。”蕭屹放下茶杯，眸中厲一閃，“本王己讓嗓門大的軍士在城頭回應，言明雲州兵馬無令擅，己違軍法，令其即刻退回駐地，否則以謀逆論。同時，將胡維庸勾結上宏、私販軍械、謀害商、縱火糧倉等部分罪狀，寫告示，用箭下城去，讓高煥和他那五百人，還有城中觀者，都看看他們效忠的是些什麼東西！”
攻心為上。蕭屹不僅要軍事對抗，更要爭奪輿論和法理高地。
“高煥敢來，必有所恃。他按兵不紮營，恐怕也是在等。”沈清辭分析，“等楊同知在城發難？等京城或雲州進一步指令？或者……等我們部先？”
“等什麼，很快就會知道。”蕭屹走到沈清辭旁，目落在手中的輿圖上，“你在看什麼？”
沈清辭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：“清辭在想，若真有那麼一夥訓練有素、行蹤詭秘的黑人潛藏在朔方，他們需要據點，需要補給，更需要與楊同知或雲州來人聯絡。老君觀己毀，楚昭被綁的小院暴，他們必然另有藏之。此地需相對蔽，出方便，又能掩人耳目。楊同知府邸附近，或他名下不引人注意的產業，可能最大。”
蕭屹頷首：“與本王所想不謀而合。韓振己安排影衛重點監控楊府及關聯之。但對方既然擅長匿，常規監控未必能立刻見效。”他看向沈清辭，“你讓王鐵柱去查外圍？”
“是。明槍易躲，暗箭難防。有時候，最不起眼的小人、小地方，反而能看到大人忽略的東西。”沈清辭道，“只是此舉如同大海撈針，需些運氣。”
“運氣？”蕭屹扯了扯角，出一近乎冷峭的弧度，“本王的運氣，向來是在刀尖上掙來的。你既己落子，便耐心等待。眼下，高煥這五百人，才是明面上的麻煩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本王己調黑山堡一部輕騎，沿邊線運，做出包抄雲州後路的姿態。高煥若識相，自會知難而退。若冥頑不靈……”他沒有說下去，但眼中的殺意己說明一切。
正說著，外面又傳來急促腳步聲，一名傳令兵在門外高喊：“報！王爺！楊同知府中遞出第二封書信，言辭更為激烈，稱王爺‘囚朝廷命，堵塞言路，行王莽之事’，並揚言若午時之前不撤圍，他便要……要以死明志，濺府門！”
以死明志？沈清辭心中冷笑。楊同知這種老僚，最是惜命，豈會輕易尋死？這分明是以退為進，將自己扮被權王欺凌的忠臣，博取同，施加力，甚至可能是為某種更激烈的行（比如“府中下人悲憤衝出”“士民請願”等）做鋪墊！
蕭屹顯然也看穿了這套把戲，漠然道：“告訴他，本王等著看他‘明志’。他若真敢濺府門，本王敬他是條漢子，必以三品禮制厚葬。若不敢，就老實待著，別耍這些上不得檯面的花樣！”
傳令兵忍著笑，領命而去。
然而，楊同知的“以死明志”雖像場鬧劇，但帶來的力卻是實實在在的。城中開始出現一些不安的竊竊私語，尤其是某些與府、商界關聯切計程車紳階層，態度變得微妙起來。嚴崇也派人遞話，委婉表示“楊同知畢竟是朝廷命，如此圍困，恐惹非議，是否稍作緩和？”
蕭屹一概置之不理。他很清楚，這種時候，一一毫的退讓都會被對方解讀為弱，引發更猛烈的攻擊。
時間在繃的對峙中一點點流逝。午時將至，楊同知府邸那邊並無“濺府門”的靜，反倒是派出幾個老僕，在府門口哭天搶地，表演了一番“忠僕護主、痛斥王”的戲碼，引來不百姓圍觀，指指點點。
城北，高煥的營地依舊沒有退兵的跡象，反而開始伐木製作簡易攻城械，雖是做做樣子，挑釁意味卻十足。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，王鐵柱那邊終於傳來了訊息！不是過阿蠻，而是他親自冒險趕了回來，渾塵土，臉上卻帶著抑不住的激。
“王爺！姑娘！找到了！”他衝進暖閣，也顧不得禮數，低聲音急促道，“按姑娘吩咐，我帶著兄弟們在富寧坊外圍排，重點查那些與楊府有拐彎抹角關係、又不太起眼的地方。結果在楊府後街隔兩條巷子的一獨門小院有了發現！那院子表面租給一個外地行商，但鄰居說那行商深居簡出，偶爾出門也是遮著臉，而且……院裡經常飄出淡淡的檀香味，有時還有藥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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