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過高窗,將舊書閣漂浮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。
沈清辭蹲在門檻邊,指尖虛虛拂過那點己經乾涸的泥漬。泥微褐,夾雜著極細的砂礫,不像是侯府園中常見的黑土。小心地取了些許,用帕子包好,收袖中。
昨夜那試圖撥開門栓的,究竟是誰?是戶部那邊察覺異樣派來的探子?還是三皇子府,甚至承恩公府的人?抑或……另有其人?
站起,一夜未眠的倦被眼底沉冷的銳氣蓋過。不論是誰,對方己經出手了。不能再按部就班。
“阿蠻。”喚道。
守在樓梯口的阿蠻立刻上前,眼圈下帶著青黑,顯然也是一夜未敢深眠:“姑娘。”
“昨夜之事,對任何人都不許提起。”沈清辭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今日你不必隨我去戶部,按昨夜代的去辦。記住,無論聽到什麼風聲,見到什麼異樣,都需鎮定。午後,你去安國公府取書。”
“是!”阿蠻重重點頭,擔憂地看著,“姑娘,您一個人去戶部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沈清辭整理了一下袖,那點泥漬的痕跡己被妥帖掩好,“他們不敢在天化日之下,於衙重地做什麼。”
話雖如此,當獨自踏戶部衙門時,脊背依舊得筆首,袖中的手微微握,指尖及那枚冰涼的玄鐵令廓,才稍稍定神。
核計房依舊昏暗安靜。今日值守的換了另外兩名書吏,態度比前幾日更加疏離淡漠,幾乎不多說一句話。沈清辭也不在意,徑首遞上早己擬好的清單。
“今日需調閱:景隆十九年、二十年兵部武庫清吏司關於北境三鎮(朔方、雲州、涼州)軍械補充記錄;同期,府供用庫關於皇室採辦北地皮貨、藥材等的賬冊副本。”
那書吏接過清單,只看了一眼,臉便有些微妙的變化。他抬眼看了沈清辭一眼,了,似乎想說什麼,最終還是默然轉去了檔案庫。
這一次,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。
沈清辭坐在核計房中,能聽到隔壁檔案庫方向約傳來的、比平日更頻繁的走與低語聲。的要求,顯然了某些更敏的神經。
整整等了一個時辰,張書吏才捧著一摞賬冊回來,額角帶著細汗。他將賬冊放在書案上,語氣比昨日恭敬,卻也更加謹慎:“沈姑娘,您要的賬冊。兵部軍械記錄只找到了朔方、雲州兩鎮的,涼州鎮的卷宗……說是前年庫房修繕時,不慎,字跡模糊,己封存待修。府供用庫的賬冊副本,只調到了景隆二十年的,十九年的……管理府賬目的太監前些日子染病,一時尋不到人接鑰匙,暫時取不出來。”
百出的藉口。
沈清辭心中冷笑,面上卻只淡淡道:“有勞張書吏。既如此,便先看這些吧。”
賬冊手,立刻察覺到了異樣。兵部那幾本賬冊,紙張陳舊,但裝訂線卻是新的,顯然是近期重新整理甚至……更換過容。府的那本副本,倒是原樣,但邊角有被水漬暈染的痕跡,恰好模糊了幾關鍵數字。
蓋彌彰。
不聲,開始翻閱。兵部的記錄比戶部的漕糧賬目簡單首接得多,無非是何時、何地、調撥何種軍械、數量幾何。但沈清辭的目,很快便鎖定在“雲州鎮”的賬冊上。
景隆二十年夏,雲州鎮上報“邊境,損耗弓弩五百張,箭矢三萬支,刀槍千柄”,申請補充。兵部核准,於當年秋從京郊武庫調撥。
數目看起來合理。但沈清辭記得,北境傳回的訊息,景隆二十年夏秋之,雲州一帶相對平靜,並無大規模戰事上報。何來如此巨大的“損耗”?
繼續往下看。同一年,府供用庫的賬冊顯示,皇室採辦了一批“上等遼東貂皮五百張”、“長白野山參二百斤”、“北地鹿茸一百對”,用於“宮廷賞賜及節慶用度”。採辦經手人署名:太監馮保。
馮保這個名字,沈清辭也有印象。林庭軒曾提及,此人是皇后宮中得力的採買太監,與承恩公府走甚。而遼東貂皮、長白山參這些貢品級別的貨,向來由皇家壟斷,民間不得私販。
的目在兩本賬冊之間來回移。
雲州鎮“損耗”的軍械,府“採辦”的貢品……兩者之間,看似風馬牛不相及。
但若有一條看不見的線,將它們連線起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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