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相國寺歸來後的幾日,京城表面平靜,裡卻暗洶湧。
沈清辭依舊每日前往戶部核計房,翻閱那些彷彿永遠也看不完的賬冊。但的心思,己不全在那些數字上了。
朝堂上的風聲,過林庭軒偶爾遞來的隻言片語,過阿蠻從街麵茶館聽來的閒談,也過永昌侯沈永昌日益沉的臉,一點點匯聚到耳中。
彈劾鎮北王蕭屹“擅權”、“苛察”、“搖邊關”的奏疏,果然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在通政司。署名者,有都察院的史,有兵部的郎中,甚至還有幾位以“清流”自居的翰林。言辭激烈,引經據典,將蕭屹在北境肅查上宏餘黨、改革軍需等舉措,描繪排除異己、窮兵黷武的暴行。
支援蕭屹的聲音也有,但相對微弱。多為軍中舊部或與其有袍澤之的將領,在武序列中發聲。文系,除了林庭軒等寥寥幾人仗義執言,多數保持沉默。
而皇帝的態度,依舊曖昧不明。奏疏照例留中不發,既不批駁,也不嘉獎,只傳出口諭,命蕭屹“詳細陳奏北境整飭事宜”。
這看似是給蕭屹申辯的機會,實則也是一種無形的力——需要他將所作所為、所查所獲,事無鉅細地上報。若有一不妥,便會為政敵攻訐的利。
沈清辭知道,這場彈劾風波的背後,是三皇子一黨在試探,也是在施。他們要蕭屹放緩甚至停止在北境的清查,更要皇帝在“功臣”與“皇子”之間,做出某種傾向的表態。
而自己,也並未被忘。
戶部核計房裡,到的阻力越來越大。調閱賬冊的藉口越發花樣百出,送來的卷宗也時常缺頁張,甚至有一次,明明要求調閱景隆二十一年某倉場的細目,送來的卻是毫不相干的另一年份的彙總冊。當提出質疑時,書吏只會滿臉無辜地推說“檔案浩繁,一時拿錯”。
孫司正也不再“偶遇”,王主事更是避而不見。整個戶部清吏司,對這個奉旨協查的“外人”,豎起了無形的高牆。
這一切,沈清辭都默默承,面上始終平靜無波。不再執著於調閱那些明顯被做了手腳的核心賬冊,轉而將力放在了核對己有資料、梳理人關係上。同時,開始留意戶部各司員的日常言行、往來際。
這一留意,還真讓發現了些不尋常。
這日午後,提前結束查閱,藉口不適離開核計房,卻沒有立刻出衙門,而是繞到了衙門後院的廊廡下。此相對僻靜,是各司書吏午後休憩、閒喝茶閒聊的地方。
在一叢茂盛的忍冬藤後,耳力集中。
幾個低品級的戶部主事、員外郎正圍坐在石桌旁,低聲談。話題起初是抱怨公務繁重,俸祿微薄,漸漸便轉了風向。
“……聽說沒?前幾日通政司又收到十幾本彈章,都是衝著北邊那位去的。”一人啜了口茶,語氣意味不明。
“何止!我聽聞,宮裡也有靜了。那位沈家大小姐,連著幾日進宮,陛下都見了,可每次出來,臉都不太好。”另一人介面,“怕是……陛下也有為難之啊。”
“哼,一個子,攪風攪雨,能有什麼好下場?北境的事是能摻和的?如今引火燒,連累家族,也是咎由自取。”一個略顯尖刻的聲音道。
沈清辭聽得仔細,這聲音有些耳。微微側,過藤蔓隙看去,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、麵皮白淨的員,坐在上首,神間帶著幾分倨傲。記得此人,姓趙,是戶部廣西清吏司的主事,階不高,但在部中人緣頗廣,據說與承恩公府有些拐彎抹角的姻親關係。
“趙兄慎言。”旁邊有人勸道,“那位畢竟是奉旨辦事……”
“奉旨?”趙主事嗤笑一聲,低了聲音,卻更加清晰,“旨意是讓協查賬目,可沒讓把手到不該的地方!北境的軍械,府的採辦,這些是該的嗎?如今惹惱了不該惹的人,陛下就算想保,怕也……”
他沒說完,但未盡之意,在場的人都聽懂了。幾人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,話題便轉了開去,說起哪家酒樓的酒好,哪戲園新來了名角。
沈清辭悄無聲息地退開。
趙主事的話,印證了的猜測。戶部對的阻撓,不僅僅是僚系的排外,更是來自上層的明確授意。而調閱軍械、府賬冊的舉,己經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,引起了警覺和反撲。
回到永昌侯府,還未進疏月閣,便被沈永昌派人到了書房。
沈永昌的臉比前幾日更加難看,眼底佈滿,像是好幾夜沒睡好。他揮退了所有下人,書房裡只剩下父二人。
“你可知,今日早朝,發生了何事?”沈永昌開口,聲音沙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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