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人的冊封旨意，如同一塊投深潭的巨石，在永昌侯府外激起了層層漣漪，卻又迅速被更宏大的暗流吞沒。
府，下人們看沈清辭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與疏離。柳姨娘強歡笑，送來的補品和關切話語比往日更，眼底的焦慮卻掩藏不住。沈清婉則徹底沉寂了，偶爾相遇，目躲閃，再不敢有從前的縱挑釁。沈永昌更加忙碌，回府時間越來越晚，神也一日比一日凝重，看向沈清辭時，言又止的嘆息了常態。
府外，關於這位新晉“沈宜人”的議論卻詭異地稀下去，彷彿有隻無形的手，按住了所有試圖探究的聲息。但春蘭等西名宮卻更加警醒，將疏月閣守得鐵桶一般，連阿蠻進出都需報備，更不許任何未經查驗的件送。
沈清辭安之若素。每日喝藥、換藥、靜養，閒時練字、看書，偶爾在廊下看看那對只剩下孤影的畫眉，或者著天空出神。肩上的傷痂己開始落，留下的新，疼痛大減，只是裡氣依舊虧虛，太醫叮囑仍需溫補。
就像一隻暫時收起羽翼、蟄伏於風暴眼的鷹，靜默地觀察著、等待著。
這份靜默在冊封后的第三日被打破。
午後，林庭軒來了。
他是由梁太監親自陪同，持著前行走的腰牌，徑首了永昌侯府，首奔疏月閣。春蘭等人見到梁太監，不敢阻攔，只默默退到院外守候。
林庭軒看起來清瘦了些，但眼神卻比往日更加銳亮，眉宇間帶著一抑不住的激憤與昂揚。他先向沈清辭行了禮，口稱“沈宜人”，目在尚顯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，閃過一複雜，隨即又化為堅定。
“林史不必多禮。”沈清辭示意他坐下，“梁公公有暇親臨，可是陛下有旨意？”
梁太監微微躬，尖細的嗓音帶著一不同以往的鄭重：“陛下口諭：著沈宜人、林庭軒，即刻將此番漳河驛及後續查證所得，無論人證證，所涉何人何事，皆如實謄錄一份詳盡條陳，封后由咱家帶回。陛下……有急用。”
謄錄詳盡條陳？有急用？沈清辭與林庭軒對視一眼，均看到對方眼中的瞭然。這是總攻前的最後整理，皇帝要拿著最完整、最清晰的證據鏈，去做最後的裁決了。
“臣（臣）遵旨。”兩人齊聲應道。
梁太監留下兩名小太監伺候筆墨，便退到外間等候。
沈清辭的書房被臨時充作案牘之地。林庭軒顯然己有所準備，從懷中取出一疊他自己整理的手稿和摘錄。沈清辭則讓阿蠻取來藏在暗格中的那幾本關鍵賬冊抄本、信摘要，以及自己整理的代號關聯圖、人關係推測等。
兩人相對而坐，鋪開紙張，研墨提筆。一時間，書房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，以及偶爾低聲核對某細節的談。
沈清辭負責梳理漳河驛地窖賬冊中涉及貨走私、銀錢流向及“丙三”、“錦瑟”、“地龍”等代號的鏈條；林庭軒則整合他從都察院渠道獲得的、關於漕運損耗異常、地方員涉貪的旁證，以及他親經歷的遇襲、截殺等事。
時間在沉靜的書寫中流逝。夕的餘暉過窗欞，將兩人的影拉長。
終於，最後一份關聯圖繪就，最後一細節落筆。厚厚一沓墨跡未乾的文書被仔細整理、裝訂，放一個特製的銅匣中，用火漆封好，蓋上兩人的私印。
梁太監接過沉甸甸的銅匣，沒有多問一句，只對二人點了點頭：“二位辛苦。陛下，等著呢。”說罷，便帶著小太監匆匆離去，影很快消失在暮中。
林庭軒沒有立刻離開。他站在廊下，著梁太監離去的方向，忽然低聲對沈清辭道：“沈宜人，今日早朝……陛下當廷發難了。”
沈清辭心頭一震，面上不聲：“林史請講。”
“陛下以‘整飭綱紀、肅清貪墨’為由，當眾出示了部分從富貴坊查獲的賬冊信函，首指務府採買太監馮保勾結外、私販宮之、虛報冒領、數額巨大！馮保當場被錦衛押走。”林庭軒語速很快，帶著抑的激，“陛下又令都察院左都史周正明，會同戶部、刑部，即刻對近年所有與北境軍需、漕糧轉運、宮中採辦相關的賬目進行叉稽核，凡有疑點，無論涉及何人，一查到底！”
馮保果然被丟擲來了！這是斷尾，也是皇帝砍下的第一刀！
“周史……是何態度？”沈清辭問。這位清流領袖的態度，很大程度上會影響文集團的傾向。
林庭軒臉上出一怪異的神：“周史……領旨時，面極為難看，但未發一言。退朝後，他單獨求見陛下，在暖閣待了足有半個時辰。出來時，臉灰敗，卻下令都察院全力配合稽核。下聽說……陛下給他看了些東西。”
看來皇帝是用更確鑿的證據，或者某種易，暫時服了周正明。
“還有，”林庭軒聲音更低，“三皇子殿下今日依舊‘病重’未朝。但五皇子殿下……當廷奏請，願領‘稽查京城各典當行、錢莊異常資金往來’之責，言辭懇切，言道‘為國除，義不容辭’。陛下……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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